“庇斯卡,是鱼骨的意思。肉烂了,骨头还在,沉在水底。我们保存不该被忘记的一切……并在适当的时候,戳破它。”
她转过头。
“与我们合作。你们想救莉莉丝,巧的是,庇斯卡也想。”
“事实上,我们已经无计可施了。”扬恢复了镇定,“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拉……我的同伴在教廷也毫无根基,我们只能一步一步来。”
“如果我们可以做到呢?”女人说,“只需要你们,帮个小忙。”
……
扬几乎一夜没睡。
从水边回来后,他先是去了铁头那里,和莱昂换了班。
铁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是在昏迷之中,无法与他交流。扬将头靠在木箱边,没有一点睡意。
次日清晨,莉娜来到小屋,被哥哥眼中蛛网般的血丝和异样的清醒吓了一跳。扬没有解释,只是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匆匆离开。
拉维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北门等他。扬便直接去了藏书室,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
大概是昨天喝醉了睡过头?
扬点亮烛台,走到第三排书架旁,开始今天的整理工作。他心不在焉地从上层抽出一本小书。
《算术艺术》。
扬对艺术向来不感兴趣,那是属于贵族们的玩具。但“算术”……计算、测量,这些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翻开了这本书,扉页上写了这样一句话。
“数字即是现实,现实亦可编织。”
就在这时,藏书室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了。
“你来了?昨天回去后是不是——主教,您好。”
他看见进来的人是塞拉芬。
“早上好,孩子。”塞拉芬走进来,环顾了一圈。
“拉维恩?”
扬说:“还没到。”
“唔,”塞拉芬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我本来是想找他道歉的,昨天实在是身体不适,未能与他详谈。”
他的视线落在扬手中那本《算术艺术》上,停留了片刻。
“《算术艺术》?这本书……很有意思。虽然年代久远,其中的一些思想,至今看来仍不乏闪光之处。如果时间不紧张的话,我建议你可以看看。”他说,“我听维克多说起过你,他说你在计算方面颇有天赋,这很难得。”
“您认识维克多?”扬问。
“他是我在圣碑城的学生。”塞拉芬摩挲着拇指上的主教戒指,“我的这位学生,虽然在学术方面的造诣不高,但胜在踏实。你如果对工程方面感兴趣的话,可以多和他请教。”
扬不知道该说什么,维克多是禁区工程师的头儿,在塞拉芬这里,却只有一个“造诣不高”的评价。
短暂的沉默在藏书室里蔓延。
塞拉芬再次开口:“你和我曾经的一个学生很像。”
扬说:“我这样的出身,怎么敢与您的学生相提并论。”
塞拉芬显然听出了他语气中那点刻意为之的讽刺,但没有在意。
“门第?”他轻轻摇头,“我从来没有什么门第之见。我看重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我那位学生……和你一样,并无显赫家世,甚至出身更为寒微。”塞拉芬说,“她非常聪明,甚至可以说是……耀眼。我本以为,她能理解,甚至实践某些更为宏大的构想。需要超越常规的洞察力和不拘一格的思维方式。她曾让我看到那种可能。”
“她?”
塞拉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之间的分歧……太大了。她太过执着于所谓的自由意志,认为‘编织’是为了理解与创造更多的可能。而我则相信,真正的秩序之美,在于精准——最高形式的‘编织’,是让万物各归其位,各行其是,最终达成和谐而稳固的……永恒。”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扬,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某个人的影子。
“我们无法说服彼此。她选择了离开。很遗憾。我时常想,如果她当初能更……务实一些,或许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弯路,甚至……后来的悲剧。”
“她死了?”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