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忘记他一开始还出言讽刺了扬这件事。

“……不管怎么样，谢了。”扬说，“你就这样跟着我，以现在的速度，再过半个小时应该就可以到了。”

“哦。”卢卡斯没精打采地说，按照他现在的状态，就算走到了跑马场，他也完全练不动了。双脚好沉，这段路也全是泥，抬脚都费劲。但是前面这个人，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多大影响的样子，他心里那股气又上了头。

卢卡斯决定报复一下眼前这个害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喂，那个，扬，”卢卡斯别扭地说，“他们说你和阿克苏姆家的拉维恩有一腿，是真的吗？”

“什么是有一腿？”扬问。

“……”卢卡斯一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就是……”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尽管这荒郊野外只有他们两个铁罐头在泥里跋涉，“就是……睡觉什么的。”

回答他的只有雨点敲打在头盔上的噼啪声。

就在他以为扬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卢卡斯听到了扬说：“很可惜，没有。”

卢卡斯：“……？？？”

如果不是身上的盔甲太重，他真的很想抓住对方的肩膀摇晃：你到底在可惜什么啊？！这是该可惜的事情吗？！还有，你这“很可惜”是什么意思？！是遗憾没睡成吗？！

“你这个人真低俗！”卢卡斯抬起头，泥泞道路前方，在一片稀疏的矮树丛后，依稀可以看到开阔的坡地和木质围栏的轮廓，人声与马的嘶鸣声穿透雨幕——

跑马场已经近在眼前了。

卢卡斯顾不上身份，欢呼着往前跑去，甚至超过了扬，他转身招手：

“快点啊扬！”

与此同时，阿克苏姆府邸。拉维恩·阿克苏姆猛地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房间，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雨水顺着玻璃向下快速流淌。

屋内空无一人。

他的喉咙干得冒火，每一次费力吞咽都能翻起一阵血腥。床头放着一杯凉水，他伸手拿起，猛灌了一大口，手一直在抖，他打了个寒颤。

拉维恩靠回去，闭上眼睛，刚才的梦里也是这样的雨天。

他抓着扬的手。

“别走……”他听见自己卑微地祈求，“扬，别跟他走！回来！我们说好的……”

掌心一空。

扬抽回了手，神色不耐。

“都是假的，”扬说，“这些日子我够讨好你了，拉维恩少爷，你什么都没有，我还陪你玩了这么久，你也该腻了吧。”

“不是这样的！！”

拉维恩徒劳地呐喊，但那个身影已经彻底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心好痛。

拉维恩用力按住胸口，但却无法阻止恨意从那里蔓延出来，毒液一般扩散至全身。就这样甘心了吗？他那么小心翼翼地对待，换来的是被欺骗，被利用。有苦衷？那为什么不告诉他？！

好恨。

他怎么敢的？

他怎么敢在自己最信任他的时候，转身投向别人？

他怎么敢把他的真心如此轻易地践踏丢弃？

“扬……” 拉维恩再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已经没有任何温度。

温柔救不了任何人，天真只会换来背叛。既然光靠给予和相信留不住任何东西，那就不惜一切，去夺取，去禁锢。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神的孩子，他要做，就做坠入地狱的路西法，用一场大火，把世间一切烧个干净！

窗外依旧是瓢泼大雨，拉维恩缓缓转过头，灰色的眸子幽暗，深不见底。

“等着我，扬。” 他无声翕动嘴唇，“用不了多久……我们会再见面的。到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