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维恩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古怪的反应，或许这位埃德蒙和他的养父之间的关系，也并非牢不可破。想通了这一点，拉维恩就懒得和埃德蒙兜圈子了。

“哦，对了，你刚才说来调查什么？”

埃德蒙态度恭敬的重复了一遍：“关于女巫转运那天的细节，需要向府上那位受伤的骑士扬核实一些情况。”

“你代表司祭厅来的，按规程办事，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拉维恩说，“跟我来吧。”

推门前，他转过身，目光里带着警告：“他刚醒不久，身体还很虚弱。不过就是例行问话，问题不要太多。他如果累了，你今天就到此为止。”

埃德蒙说：“当然，我不会打扰太久。”

他的心情看起来有点低落。

拉维恩没有再说什么，推开了门。

“您好。”埃德蒙走进房间，在床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打扰您养伤了，实在抱歉。只是职责所在，有几个细节需要向你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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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走廊的另一头，花园里。

达米安抱着lien，站在当初秋千架前的位置。秋千原本是露西娅为了让拉维恩高兴才搭的，但中庭的花园太小，这个秋千很占空间。

后来她死了，拉维恩过了荡秋千的年纪，这个架子就随着一次整修房屋的机会被拆掉了。

但每次经过，他还是会习惯性绕行，假装那个秋千还在。

他刚从外面回来，听说了司祭厅来人的消息，本想过去看看，司祭厅最近的一些人员变动让他觉得警惕，西里尔不止一次和他抱怨塞拉芬的过度干预，这次又塞了个什么养子进来——

“达米安阁下，下午好。”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达米安转过身，看到那个教士正从回廊的阴影中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司祭厅统一发放的笔记本。

达米安认出了那张脸。仲夏夜那晚，站在拉维恩身后的那个年轻教士。

达米安猜出了这个人的身份。“维塔尔修士。听说你最近高升了，调到司祭厅任职。恭喜。”

“多谢阁下。”埃德蒙说，“刚才在屋里没能好好打招呼。”埃德蒙在他面前停下，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是在用一种很天真的眼神看着他。

达米安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忽然顿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这么不舒服了。那双在阳光下会泛起微微琥珀色光泽的棕色眼眸，和露西娅几乎一模一样。他站在这个曾经立着秋千的位置上，用那双和露西娅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这让达米安感到刺眼。

埃德蒙没有察觉达米安心境的变化，又往前了半步，说：“难得遇到，不知道达米安少爷是否愿意赏脸，找个安静的地方聊几句？我对中央城邦的一些事务也有些了解，或许能和阁下交流一二。”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勾着，自然卷的额发有些俏皮地翘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种渴望亲近的挑逗。

达米安静静看了他几秒，冷淡地说：“维塔尔修士，如果你是来做客的，阿克苏姆府欢迎你。如果你有别的心思——”他主动后退，“我建议你到此为止。”

埃德蒙收回了那点小心思，依旧笑着说：“阁下误会了。既然阁下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

他直起身，转身沿着来路走去，步伐从容，达米安在他身后讥诮地说。

“慢走，替我向你父亲问好，维塔尔修士。”

“……好。”埃德蒙只是短暂停了一下，便继续沿着回廊离开。他当然会。他还要伺候他，讨好他，在他面前扮演那个温顺的养子，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提供慰藉。他要让塞拉芬越来越依赖他，越来越离不开他——直到那一天。

埃德蒙走过回廊的转角，暮色的阴影将他吞没。所有人都不喜欢他，觉得他是个靠关系和身体上位的烂货，包括达米安也是这么想的吧。埃德蒙回味着刚才达米安冷淡而矜贵的面容，他忽然想看那张脸碎裂的样子。

总有一天。他对自己说。他会让他们所有人都跪下来。塞拉芬，达米安，拉维恩，还有那些在他背后窃窃私语的人。

他会让他们明白，即使是豢养一条狗，也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