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声音变得很低:“他捅了你一刀,但他本意并不想伤害你。其实……是我的错,没有看住他。”
“他想杀的人是我。”一个平静声音从桌边响起。
拉维恩坐在扬的旁边,他也给自己倒了酒,但没喝,只是看着鲜红的酒液微微晃动。
“我曾经答应过他会救莉莉丝,最后却成了亲手点火的人。我理解他的愤怒,也愿意承受他的怒火。就在扬告诉我真相之前,我都以为是我亲手终结了莉莉丝的生命,也做好了一辈子背负罪孽活下去的准备。如果那天他成功了——”他顿了一下,“那也是我应得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但你没有做错。”扬说,“你答应他的时候,是真心想救她。你没有骗他,你只是……没有做到。”
而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伤害。
扬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水,举起来,对着莱昂的方向晃了晃:“敬铁头。”
莱昂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举杯,对着天花板的方向,声音有些哽咽:“……愿他去的那个世界,有好酒喝。”
“别这么悲观嘛,”卢卡斯说,“我们不是做到了吗?他想保护的人,被我们联手救了!”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扬。
扬被他捅得往前一倾,后背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他痛骂道:“可你用枪指着我。”
“我那是气你没有告诉我!”卢卡斯理直气壮地说,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这么有意思的事不喊我,你不够意思啊扬。你知道我那天多担心吗?在广场上看到你倒在血泊里,我差点以为你死了——结果你倒好,瞒着我策划了这么大一出戏。但凡换个人,你脑袋已经开花了!”
扬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卢卡斯说的是事实,虽然听着让人不爽。他只好闭上嘴,任由卢卡斯一脸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拉维恩一脸淡淡的说:“艾娃,分蛋糕吧。霍克家的甜点师,据说是整个灰港排名第一的。”
要不是为了你们家的蛋糕,我也不会喊你过来。
“当然,在座的各位有口福了。”卢卡斯说,“我主要是为了扬,我们家老头今晚馋这一口,被我抢了带过来的,扬,你先吃。”
拉维恩:“……”
艾娃清了清嗓子,将切好的蛋糕放在每个人面前的碟子里。然后她直起身,宣布道:“莉莉丝让我给你们带句话。她说,谢谢。”
莉娜拍手叫好,莱昂又给自己满上了,一饮而尽,卢卡斯终于忍不住了,叫唤起来:“你这是在糟蹋我的酒!你知道这瓶酒我存了多久吗?整整半年!我都没舍得开,你倒好,‘砰’一下就开了,‘咕咚’一下就没了——你当这是水啊?!”
“下次再这样,你给我带酒来,别喝我的。”
艾娃笑道:“莱昂是可以带酒来,他甚至能给你带一桶,但我怕他的酒,你不敢喝。”
莱昂不服气:“我去你的,我改良升级了好吗……”
……
扬靠在椅背上,看着这满屋子的吵闹和灯光,感觉到有人在桌下轻轻地、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你,拉维恩。”扬说,他的嘴角还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油。拉维恩起身,用手指轻轻为他擦掉。
“绿庭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不对,在我的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如果露西娅知道……”
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复杂,没有继续往下说。扬察觉到了拉维恩情绪的变化,没来得及开口问,拉维恩已经离开餐桌,走向客厅。在那里,艾娃正小口小口品尝着蛋糕。
“有何贵干?二少爷,不要在我享用美食的时候,说一些影响本工程师心情的话。”
“没有,只是分享一个好消息。”拉维恩说,“我要你回去告诉鸮,她的请求,我同意了。”
“真的?!”艾娃激动地站起身,差点被自己的高跟鞋绊倒,卢卡斯扶了她一下。
拉维恩说:“没办法改变的事情太多了,我想做些我能做的。”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接受这件事——接受圣痕褪去,接受母亲的死,接受自己一事无成,不能让灰港变成另一个样子。我试过很多种方式来应对这种无力感,看书、祈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做……但都没有用。”
他顿了一下,回过头,目光落在餐桌旁那个因为行动不便而坐立难安的背影上——扬正试图偷偷倒一口酒喝,被莉娜抓了个正着,正在被义正严辞地教育。
拉维恩看着那个方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这笑容似晴雪初融,泛起的柔光让艾娃几乎看呆了。她认识拉维恩很多年了,见过他惯常使用的那张笑脸,但她很少——几乎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笑容。那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是他让我明白的。”拉维恩说,“有些人,明明处在最没有选择的位置上,却从来不会放弃想办法翻盘。他在锅底长大的时候没有放弃,在骑士团被打压的时候没有放弃,在替我挡刀的时候也没有放弃。他一直在做他能做的事情——哪怕那件事情很小,哪怕成功的概率很低,他也会去做。我时常震撼于他的勇气和毅力。”
他终于收回目光,看向艾娃:“所以我也想试试。做一些我能做的事情,不再好高骛远,只是做些实际的工作,不一定能改变什么,但至少……不会再站在原地等了。”
……
结束的时候,扬坚持要站起来送人,艾娃走在最后,转身前,她忽然凑到扬耳边说了句什么。
扬:“……”
艾娃往后退了一步,手背在身后笑道:“我们都看到了,他对你真不错。”她对着拉维恩眨了眨眼,推着卢卡斯离开。
“她说了什么?”拉维恩问。
“她让我去客厅的书柜上看一看。”扬说,“你在上面放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