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女儿，阿克塞尔满心都是柔情。莉迪亚今年十五岁，成绩优异，身体健康。她做所有这个年纪的女孩会做的事——在巷口假装等父亲回家，其实是为了看一眼自己喜欢的男孩，可以花一个下午的时间梳妆打扮，至于别的事情，她根本就不关心。

阿克塞尔希望她永远不需要知道那些事。如果灰港的末日真的来临，她会躺进那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柜子里，在恒温与寂静中沉睡，等到有一天，他们抵达彼岸——世界变得适合她醒来的时候，再睁开眼睛。

“明白。”拉维恩微微颔首，转向艾娃，“艾娃，你带他去。”

“怎么验证呢？”阿克塞尔问，“我女儿今天没来。”

“我们会播放音乐。”艾娃一边走一边解释，脚步停在一台编号特殊的柜体前，“永恒之床的隔音非常好，盖上盖子后一丝声音都不会泄漏出来。您可以看着我们把音乐播放器放进去，然后您躺进自己的床，确认是否能听到。”

“明白。”

阿克塞尔站在那台为自己定制的长眠柜前，柜体外壳是冷钢色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侧面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末尾多了一个手写的字母“L”。莉迪亚的首字母。

他伸出手指，在那行字母上轻轻按了一下。

“艾娃，”大厅的扬声器传出拉维恩的声音，“莉迪亚的永恒之床，音乐已经准备好了。”

艾娃说：“统领，请脱下外套，只穿内衣即可。”

阿克塞尔解开皮带，那把随身佩了多年的手枪握在手里，犹豫了一瞬。

“统领，枪是绝对不能拿进去的。”艾娃的声音很温和，“金属部件会对柜体的磁场校准产生影响。”

阿克塞尔低头看了看那把枪，又看了看艾娃，最终还是将它放在了指定的储物格里。他脱下衣服，叠好，放在枪的旁边，只穿着一条内裤，躺进了那台长眠柜里。

凉意渗入皮肤。他调整了一下头部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咔嗒。盖子合上了。

黑暗降临得比他预想中更快。完全密闭的空间里没有一丝光线。几秒钟后，耳边传来清晰的钢琴声，忧伤的旋律从某个他看不见的方向流淌出来，填满了这个狭小的、与世隔绝的空间。

他思索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萨蒂的《裸体舞曲》。

真孤独啊，躺在这里，他想。原来这就是莉迪亚将来要面对的感觉。如果自己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躺在这种地方，该有多害怕。

他忽然庆幸自己坚持要加那个通讯器了。

就在这时，扩音器里传来了一阵杂音。沙沙的电流声短暂地盖过了钢琴曲，然后又恢复了悠扬的钢琴声。几乎是下意识，阿克塞尔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等了几秒钟，确认没有更多声音传来。

于是他抬起手，摸索着柜壁内侧——依据他拿到的说明书，那里应该有一个手动开启的按钮。他的指尖触到了光滑的金属表面，没有找到按钮。他又摸了一遍，还是没有。

“艾娃工程师？”他提高了一点声音，“我试验好了。现在想要起来，出去。”

没有人回答。

“艾娃？”他的声音在长眠柜里回荡，“我已经试验好了。请打开舱门。”

音乐进行到大约中段，那个反复出现的主题旋律再次响起时，阿克塞尔的拳头砸到了舱盖上。

“给我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