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塞尔这时才悚然意识到,拉维恩此时此刻,应该正躺在他女儿的长眠柜里。如果他对那台柜子做了什么——他不敢往下想。
“……我不会唱歌,拉维恩少爷。”阿克塞尔艰难地说,即使在最后一刻,他仍旧不肯放弃,他大口呼吸着,无力地劝阻道,“在这里……咳咳,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放了我吧……拉维恩少爷。”
莉迪亚还在家里等我。
“不会唱,那么就在生命的终点忏悔吧。”拉维恩说,“为那些因为残晶而死去的人,这个你应该比较擅长。”
阿克塞尔没有说话。他躺在黑暗中,呼吸困难,《裸体舞曲》又开始播放,他感觉心跳在寂静中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肋骨。
他知道拉维恩不会放过他了。
“我不会忏悔,小畜生。”他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女儿。我一点也不后悔。”
休眠液淹没了他的眼睛。
“算在你头上,哈——”他的声音从水下传来,变得模糊不清,“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拉维恩躺在莉迪亚的长眠柜中,话筒贴着脸侧,听着那片水声渐渐归于寂静。他没有挂断,就只是这样安静地躺着,目光落在柜顶内壁那一圈银白色的指示灯上。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对着那个不会有人回应的扬声器:“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这么想过。”
气压密封圈泄出一声短促的嘶鸣,舱盖缓缓升起,艾娃恭敬地站在那里。拉维恩抬手按下音乐播放器的停止键。
“人死了。”艾娃简短地说。
“嗯。拉事故警报吧。”拉维恩缓缓坐起身,“晚上还有得忙。该怎么说,你心里有数。”
“明白。”艾娃说。
“这件事之后,我会以休眠液泄漏事故为由,安排维克多退休。”拉维恩说。
艾娃沉默了片刻。“谢谢。”
拉维恩跨出长眠柜,经过储蓄柜时停了一下,拿起那束白色马蹄莲,走到阿克塞尔那台编号末尾是“L”的长眠柜前——此刻他的的确确是长眠了。拉维恩把花束轻轻地放在了柜顶正中央。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在冷钢表面上投下一道柔和的阴影。
“您是在为他难过吗?”艾娃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的背影。
“不。”拉维恩说,目光落在那束花上,“我什么都没想,很多时候只是一种情绪。”他顿了一下,“人唯一值得思考的问题,就是自杀。”
他想象着阿克塞尔的尸体漂浮在长眠柜里。然后那张脸变成了他自己,休眠液灌满了整个空间,他的躯体悬浮在黑暗中。
艾娃本能觉得拉维恩这句话怪怪的,但她也没多想。低下头,在胸前画了一个简短的记号。“我们活着,就是为了记住。阿门。”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