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放门口了。”是拉维恩的声音，“饿的话，记得出来拿。”

扬站起身，一打开房门，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那是拉维恩的房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门口地板上放着的托盘。

莉娜还站在原地，她看到扬脸上的青色的胡渣隐隐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哥，我要出去一下。今天和怀恩约好了，要去打扫教室。”

扬问：“不是说不能出去吗？”

莉娜说：“我问了门口的卫兵，他们说禁足的只有拉维恩一个人，我们两个随时都能出去。”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他关上了门，没拿地上的食物。

房间里，光滑的不锈钢桌面上散落着不少信件。扬已经全部看完，拉维恩非常“大方”，除了信件，包括露西娅的日记、给S准备的钱，以及绿庭的地契，都一并交给了他。

他在床沿坐下，又一次拿起一封露西娅的信，重新读了一遍。在露西娅的笔下，S是一个聪明绝顶又沉默的天才数学少女——这与扬记忆中的母亲形象有些许不同。或许她在平民世界的碰壁中学会了藏拙，学会了把自己锋利的部分收起来，变成一个沉默、吃苦耐劳、努力挣钱但挣不到多少的普通女人。

但他们依然过得也很开心，玛莎已经尽全力给了扬和莉娜她所能提供的最好生活。扬那个时候最大的愿望是快点长大，尽快承担家庭责任。

他很感激拉维恩给了他这个更加了解母亲的机会，但他想破脑袋，还是不知道拉维恩想让他“想明白”的是什么。

他不想再继续这种关系了吗？可拉维恩的行为又如此矛盾，他说这里是他们的“家”，还布置绿庭，邀请朋友，装饰两个人的照片——

这些难道都是他心血来潮时的消遣？扬不相信，拉维恩明明对他也有感情。

难道是关于他的身世？即使扬的亲生父亲是一个再大的人物，这么多年他也没来找过他。这个人对他来说，和不存在没有区别。

又或者是关于露西娅与S之间的关系？老实说，扬确实从字里行间读到了一点暧昧的气息——那些信里的语气，有些段落确实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围。

但这也许只是好友之间的亲昵，就像他与莱昂或者卢卡斯之间一样。从这个角度来看，扬甚至觉得玛莎会为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而感到高兴。那问题出在哪里呢？

难道是露西娅不愿意接受这种两个男人之间的情谊？他试着代入露西娅的立场——如果自己给一个落难的朋友资助，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帮助对方，结果那孩子反倒缠了上来，还和自己的孩子发生了关系……他放下信纸，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

所以拉维恩把这些东西给自己看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我母亲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所以拉维恩现在是“想清楚”了，决定做母亲眼里的好孩子。

至于那些钱、地契、房产，他根本没往深处去想。大概就是拉维恩在试图用物质来弥补什么，或者是在为可能的分离做准备。

信的最后一句，露西娅写着：“S,真希望我们能有机会一起生活在绿庭，就像我们当年在圣济世学园里一样。”

他们好像实现了露西娅的愿望，但又把彼此推得更远了。

扬把那些信纸和日记本推到一边，没有再看——因为没有意义。如果没有得到过，他可以把一切都当成自己的一场单相思，但如今他已经和拉维恩如此亲密。

无论露西娅同不同意，高不高兴，他都会留在拉维恩身边。就算她从坟墓里爬出来，在噩梦里缠住他——这样说好像不太礼貌，但无论如何，扬都不会离开，直到……

直到拉维恩登船离开的那一天。

距离开船还有一年时间，在这期间，扬一分一秒都不会再浪费在这种事上了。

想通以后，他如释重负地站起身。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同一时刻，敲门声响起了——敲门的人像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过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扬拉开门。拉维恩站在门外，手里端着那个放着食物的托盘，眼神却望着别处。

“我又加热了一份，为了你的身体可以尽快恢复，还是吃一点儿——”

扬没有让他说完。他直接伸手，将拉维恩拉进了自己怀里。托盘“啪啦”一声落在地上，他抱得很轻，下巴搁在拉维恩的肩膀上。

“拉维恩，你能不能……别再推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