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天狂风暴雨,阴云密布,闪电连绵不绝,魔法部监狱平时就够阴暗森冷了,这下彻底泡在凄风苦雨中。
外围巡逻的鲍勃缩缩脖颈,咒了声这鬼天气。
六个月前……那位深不可测的巫师被关了进来,鲍勃当时好奇,隔着老远看了那位一眼,头皮发麻,大气都不敢出。
听说今儿就能把那位“瘟神”送走,让他接受所有欧洲魔法部的审判。
梅林保佑,一切顺利。
施皮尔曼来的很准时,没有让皮奎利等太久,双方简单会晤后,一同进入了监狱最深处。
隔着牢门狭小的窥视孔,施皮尔曼总算见到了格林德沃本人。
昏暗的灯光下,他苍白瘦弱,过长的银发垂坠着遮盖了面部轮廓,凌乱的胡茬让他看起来和流浪汉没有区别,那双异色眼瞳也不再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被魔法阵拘在角落,连只苍蝇都不能近身。
难以相信这居然就是在欧洲各地挑起事端,让魔法部心惊胆战的黑巫师格林德沃。
“他实在是善于鼓动人心,这几个月看押他的守卫已经换了几个,不是被他杀了,而是被他所蛊惑。”
对这位黑巫师施皮尔曼匆匆掠过一眼,整理一下领带,掩饰紧张。
他随意的瞥向旁边的牢房,门口也有守卫,显然里面也关押着某位罪犯,这里可是守卫最严密的一层,居然还有除了格林德沃以外的罪犯。
“那里面是……”
说起那位皮奎利神情微动,嘴边溢出喟叹,无法作答。
一个格林德沃是影响力颇深,只能欧洲所有魔法部一起审判,而那个默然者——
若非有人求情,早被沉入死刑室的地狱水中彻底消灭。
牢门内的魔法灯几乎快熄灭,昏暗的只余那一丝微弱的光芒。
阴恻恻的光线下,凯瑟琳蜷在角落一动不动。不时有老鼠在潮湿的地板上爬来爬去,苍蝇“嗡嗡”的停在她脸上,她仍旧是不为所动。
如果不是她的胸膛还有细微起伏,守卫都要以为这个怪物终于死去了。
凯瑟琳手脚被缚,魔法镣铐外部遍布魔法符文,如果有傲罗能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魔法镣铐上的一个符文被毁,内部也有道不起眼的裂缝,只是些细微的损坏,却能释放出可怕的力量。
可惜傲罗没发现,伤心的凯瑟琳也无心去注意这些。
魔法镣铐内部延伸出十几根毒刺扎在她的手腕脚腕里,哪怕抬抬手,或是翘翘脚趾,都能带来牵扯全身的痛。
她已经被这样拷着近一年,使用不了力量,连体力都所剩无几,甚至不如一个麻鸡。
经过漫长的折磨,凯瑟琳红润的脸蛋瘪下去,红褐色的长发如枯草,原本湛蓝的眼眸也化为一潭死水,只剩下本能的呼吸。
蓦地,脚上有些微刺痛。
凯瑟琳呆呆的望着左脚小脚趾,上面的脚指甲被老鼠咬掉了,血肉模糊。
鲜红的血黏在惨白的脚背上,再流到黢黑的地板上,构成一副诡谲狰狞的画面,鞭笞着这具行尸走肉。
曾经,那个挡在凯瑟琳身前温柔坚定的身影倒下了,地上也是这样一滩血。
[凯瑟琳跑啊,跑!]
[她还是个孩子,她没有做任何邪恶的事情,别伤害她!]
脚趾的疼痛加剧,促使凯瑟琳下意识的蜷缩了下脚掌,魔法镣铐立刻收紧,刺进骨肉更深处。
“咔——咔——”
骨头被压迫到极致,快要断裂的声音。
几声不似人的呜咽过后,寂静的牢房里爆发出凄厉惨痛的哭嚎。
明知道乱动会导致魔法镣铐施压,可凯瑟琳疼到浑身抽搐也不停止,一下下用头去撞着手腕的魔法镣铐。
只有彻骨的疼痛,才能掩盖心里的伤。
妈妈……妈妈……
这样的情况隔两天就会有,埃斯特本该习以为常,皮奎利女士也是一再叮嘱,这个默然者曾屠杀几十个麻鸡,十几个傲罗也惨遭她的毒手,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可是每次埃斯特送食物时,都能感受到那股绝望和痛苦,靠的越近越能感同身受。
而且那孩子都下意识的对他说句谢谢,望着那张苍白瘦弱的脸,埃斯特偶尔会想起早逝的女儿。
她才十九岁,是个把礼貌教养刻进骨子里的孩子,也会在半梦半醒时哭着喊妈妈。
那位先生也曾说过,她不该枯萎在这里。
[花朵一样的年纪,却从小和母亲颠沛流离,暴露魔法的原因还是为了救人……]
牢房里的女孩哭的越凄凉,浓厚的哀伤就越尖锐的刻入人心头。
埃斯特着了魔般的心如刀绞,实在无法坐视不理,他尽力克制着瞟向隔壁牢房,皮奎利女士和多数傲罗的注意力暂时不会分散,要冒险现在就是唯一的时机。
他手掌微颤,捏着口袋里的钥匙轻轻打开了身后的牢门。
凯瑟琳泪眼模糊的倚着墙啜泣,身体还因疼痛不时颤抖。
恍惚间有谁走了进来,两声“咔哒”过后,凯瑟琳手脚的镣铐被打开,上面的毒刺同时收回,因为戴了太久,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扯下时带出汩汩鲜血。
凯瑟琳因为震惊都忘了呼痛,她脸上犹挂着泪水,“埃斯特先生,为什么……”
埃斯特紧张的满头大汗,没有多余的解释,小心的抱起凯瑟琳就要带她离开。
两人刚出牢房,就被几根魔杖逼着寸步难行。
皮奎利从另一侧的台阶走下,眼中混着诧异不解,又涌现滔天的怒火,“埃斯特,你在做什么?”
埃斯特有过犹豫,很快心脏又被那种没来由的哀伤攫住,他神情一顿,迎着质问的目光道,“我在做正确的事情。”
他一记昏昏倒地击倒了最近的傲罗,下一刻就被除你武器缴械,两名傲罗将他带走。
凯瑟琳手脚无力,失去支撑就如烂泥瘫在地上。
皮奎利冰冷的眼神落在凯瑟琳身上,这女孩这么有手段么?
多年的警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似乎为了印证皮奎利的猜想,身边几名傲罗的魔杖同时脱手,悬浮起来对准了她。
这还不够,偌大的监狱中响起了该死的嘈杂,如海潮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