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卡蒂埃住宅时,已经近凌晨三点了。格林德沃在一楼会客厅的壁炉前负手而立,圣徒齐聚。
只有凯瑟琳姗姗来迟,自然引来许多注视的目光。
凯瑟琳尽量忽略其他人的探究眼神,却无法忽视最中心背对着她的格林德沃。
他似乎有些生气,是发现她又自作主张吗?
不,在先生指名道姓之前,她不必过度担忧。
尽管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凯瑟琳背在身后的右手,还是没忍住蹭了蹭左手食指的暮夜之星,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力量。
现在嘛,凯瑟琳得先给自己找个位置,大家都把旁边的位置站满了,她一人立在中间太显眼,也有些尴尬。
一旁的文达无声的侧了下身子,让出了个空位,并眼神示意凯瑟琳过去。
凯瑟琳机灵的站了过去,对文达投去感谢的微笑。
眼眸一转,凯瑟琳瞥见对面有个与自己相同发色的女巫,饱满圆润的脸型,红发修剪成齐耳短发。
她在观望的同时,对方也看了过来,那双眼睛里,有一瞬是瑟缩的紧张,很快又燃烧起无畏的火苗。
看来先生又招募到新人了。
“兰德福。”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走神的凯瑟琳僵了一瞬,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纵然如此,她依然用温婉的笑容迎上了格林德沃那双异瞳,不知何时他就转过身,眼中的冰霜渗出,几乎能将人的血液冻结。
“先生,有何吩咐?”
壁炉中的火焰无声的跳跃着,看似平静,却不时就响起木柴燃烧时的爆裂声响。
格林德沃望着凯瑟琳近乎完美的笑脸,心里那股莫名的不顺更加躁动,但很快就被压制下去。
明明文达说了,凯瑟琳累的倒头就睡,他还以为她能睡很久,为了会议群体的完整性,适当调整了时间。
可后来文达去喊凯瑟琳的时候,她却不在。
才出完任务回来,再出去居然不提前报备,是以为自己有功所以得意了是吗?
也对,年轻人总是容易骄傲的,他得做适当的敲打,免得她以为自己多与众不同。
“刚才你去了哪里?为何不留在原地待命?”
格林德沃语意平稳,与平常无异,可凯瑟琳分明看见,他那标志性的微笑中,掺杂了两分不耐,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有的退开了半步,和凯瑟琳拉开了些距离,有的则是用看好戏的目光望着凯瑟琳。
文达斟酌着,扭头对凯瑟琳道,“你在麻瓜那儿待了三天,憋坏了吧。”
因为闷了太久,难免就想出去散散心,嗯,这是个不错的理由,可是……
凯瑟琳瞥见克拉尔讥笑的神情,还有阿伯内西隐秘而探究的目光,吞下了这个顺理成章的借口。
下午的时候,先生难得的午睡了,其余圣徒惊愕到不敢相信的眼神死死钉在凯瑟琳身上。
她拜托文达叮嘱先生醒来后用餐,转身去休息时,甚至听到了有意无意的议论。
[她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呢,前几天先生还听了她的建议,启用了新方案。]
[你没发现吗?先生总是和她独处,会不会……]
文达眼神变得凌厉,“看来你们不累,还有心情聊天,那就去把先生布置的任务做好,否则回头先生有哪里不满意,可就不妙了。”
其余圣徒缩起脖子,鹌鹑似的没了声音,各自忙去了。
当时凯瑟琳只当没听见,因为她真的太累了。
可她明白,得到先生赏识的同时,也招来了不少窥探和嫉妒。
她不能再那么与众不同,以免树大招风。
凯瑟琳心里暗叹着,垂下眼帘,所有伶牙俐齿都失了效,变得有些畏缩道。
“我刚才出去转了转……”
格林德沃嘴角紧抿的唇线松弛,文达微绷着的眉头也舒缓开。
“顺便把那些神奇动物都收起来。”
凯瑟琳对上文达诧异和不解的眼神,无奈的扯扯嘴角。
格林德沃眼皮微抬,凝视着有些心虚的凯瑟琳,眼睛在她空空如也的两手上打了个转。
“然后你就把那一箱子小家伙都弄丢了?”
“不,”凯瑟琳抬起左手,露出手心若隐若现的灼烫痕迹,语气格外无辜,“方才感知到先生的召唤,我一时情急才把手提箱落在了原地。”
文达瞥见她左手心一闪而过的印记,有些意外的挑眉,但还是没有多嘴。
格林德沃只专注的望着凯瑟琳,笑意加深的同时,握着老魔杖的力道也加重了些。
倒成了他的错了?
凯瑟琳好似没有察觉,还问道,“要不我再去把东西拿回来?”
“噼啪!”
壁炉中一根木柴从中间慢慢燃烧,最后终于是绷不住断裂开,发出格外突兀的声响,火星子撞上壁炉的防护网,炸出刺眼的火花,最后又归于平静。
格林德沃左眼的颜色愈发浓郁,原本就要翻涌出的噬人暗光,竟在瞬间沉淀。
“看来外面的风吹乱了你的脑袋,兰德福,接下来的会议你不必参与了,去书房好好反省。”
凯瑟琳低头应诺,灰溜溜的离开群体,去到二楼书房。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觉得太便宜她了。
只有凯瑟琳自己知道,先生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凯瑟琳伫立在书房,默默的等了许久。
站的她腿都酸了,格林德沃也没来。
她望向书房壁炉上的大理石壁炉座钟,时针和分针刚好一齐汇聚在六点,透过合拢的窗帘也能看到外面天光微亮,街道上的洒扫工人也在专心的工作。
三个小时了,先生的会还没开完吗?
凯瑟琳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不自觉就神游起来。
想起儿时不知节制的偷吃糖果,结果蛀牙了,被妈妈气恼的勒令在房间里罚站反省,那情形像极了现在。
后面怎么着来着?站了几个小时腿又酸又胀,她故意做出低头抹泪的姿态,叫房门外观察的妈妈瞧见了,又心疼的抱着她去看牙医,第二天又带凯瑟琳去看了她一直想要的钢琴,并且把钢琴买回了家。
看牙医很贵,买钢琴更贵,可是因为凯瑟琳需要这些,妈妈就满足了她,哪怕她们只是一般的家境……
回想起来妈妈总说家中积蓄不多了,要节省着用,自己很少添新衣,却不忘给凯瑟琳买新衣。可凯瑟琳不忍心妈妈那么辛苦,十三岁起就经常偷偷出去做零工赚家用,妈妈发现了就心疼的挽着凯瑟琳的手,说家里有够用的钱,不必她这么辛苦,然后又给她报了个教会学校,让她专心读书就行,钱的事大人会想办法。
凯瑟琳细想之下,觉得不对,妈妈哪来那么多钱?
“兰德福小姐,希望你是在诚心忏悔,而不是走神想其他事情。”
毫无预兆的,那道悠扬的声线就在背后响起,熟悉的清冷雪松掠过身侧,随之又打了个旋儿缠到凯瑟琳鼻尖。
凯瑟琳就觉眼前一花,格林德沃就出现在了面前。
开了几个小时会议,他眉宇之间的刻痕又深了,看他的脸色应该又给了不少压力给其他圣徒吧,真惨。
不过她更惨,上了年纪的人本来就容易更年期,再一熬夜,火气会更大,现在全冲她来了。
格林德沃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凯瑟琳还敢如此懈怠,看来该给她点颜色。
那道瘦长身影笼罩着,隔断了凯瑟琳面前大片光亮,她转动眼珠本准备找个理由,却不想老魔杖已对准了她。
杖尖森冷杀意溢出,不知即将发出的是钻心剜骨还是什么恶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