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利用空闲的时间打工,赚到钱后手头就宽裕了!
许既白深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立刻开始寻找周边招工的岗位。
……
生活像是陷入了循环,之后的每一天都在重复糟糕的第一天,他的状态越来越差,脸色越来越难看,找工作四处碰壁。
过去的半个月,他被拒绝了十几次后,终于找到了一家愿意要他的餐馆。
第一天工作,他为了给老板留个好印象,对着镜子练了好久的自我介绍,还特意纠正了口语。
他提前十五分钟赶到店门口,往里张望了一眼,一时语塞。
跟他想象中的画面截然不同,店里挤满了人,说话声嘈杂,结实大块头的老板灵活得像条鱼,自由地穿行着其中,上完餐后一个闪身,停在许既白面前。
“今天说好是培训,但客人太多了,忙不过来,你能帮忙吗?”
老板的话就是圣旨,许既白只能点头答应
老板还想叮嘱几句,但几个人同时叫他,他只能朝许既白投去信任的眼神,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许既白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去服务第一位客人。
欧洲人在他印象中的长相相差无几,根本分不出哪国人,交谈了几句,许既白才得知对方是德国人。
“我想点这道Zuurkool met worst,里面的酸菜跟德国的有什么不同吗?”
许既白一下子被问住,学校里从没提供过这道菜,他也没有足够的钱到店外品尝,对味道完全陌生,不知道该怎么解答。
“可能酸度上有些区别。”
“那谁更酸呢?”
“每个人对酸度的接受程度不一样,不好回答。”
对方露出失望的神情,用餐的心情受到影响,“好吧,等餐上来我尝一尝。”
许既白礼貌地应了一声,转过头去才微微蹙了下眉,抱歉自己说了没营养的话。
他又接连服务了两位客人,只是单纯点餐并没有过多询问,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走向角落的单人餐桌,用餐的客人是一位老爷爷,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神情古板严肃。
见许既白过来了,他主动说道:“Stamppot。”
许既白专门学习过,这是荷兰的国菜,类似于蔬菜土豆泥。
他点点头又问道:“还需要什么吗?”
老爷爷答道:“Geef me nog een portie aardappelpuree.”
(多给我一份土豆泥)
许既白:“……”
他微微眯了眯眼,努力辨认,但每个词汇在光滑的大脑皮质上划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陌生的音调古怪的词汇,应该不是他英文水平太低,而是另一种语言:
荷兰语。
荷兰的英语普及率全球顶尖,几乎能到百分之九十五,但他偏偏遇到了剩下的百分之五,还要为对方服务。
许既白呼吸一窒,意识到自己在前期准备时出现了纰漏,抱歉地笑了笑,把菜单递给了对方,希望能用这种方式交流。
老爷爷低头审视了下菜单,紧皱眉头又对他说了一段听不懂的荷兰语,意思大概是上面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许既白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拿出手机,希望能用翻译软件达成沟通。
在自己的国家却要用翻译软件翻译自己的语言,老爷爷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像是有火花在跳跃,重重放下菜单,直接站了起来。
老人佝偻的身影都比他高大,许既白仰头看着老爷爷,想要道歉却怕英文再次激怒他,一边连连鞠躬,一边转头寻求其他人的帮助,只可惜大家忙得脚不沾地,周边恰好没人。
老爷爷伸手推开他,大步朝后门走去,许既白连忙追上去帮忙推门,再次表示歉意。
他目送老人远离的背影,抿了抿唇,顾不上收拾的情绪,重新回到店里,抬头却对上了老板的目光。
老板站在吧台后面,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这边,不知看了多久。
许既白瞬间神经紧绷,头皮发麻。
上岗第一天最糟糕的便是犯了错,还被抓了个正着。
老板朝他招了招手,许既白忙不迭地跑过去,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老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之前客人把雨伞落在了这,你去还给他。”
许既白问道:“雨伞在哪?”
“我放柜子上面了。”
见老板没有计较,他感激地松了口气,继续去忙碌。
他走到店里的唯一木柜前,上下打量了几眼,神情变得古怪,硬着头皮举起了手。
离柜顶差一大截。
他踮起脚尖跳了两下,但绷直的手尖始终没法碰到露出来的雨伞柄。
他再次尝试时感觉到一道强烈的目光落在背后,下意识转过头,跟一个金发碧眼的小正太对上目光。
许既白立刻走过去,看对方的年纪顶多十岁,放柔了语调,“你好呀,请问你需要什么。”
小正太又看了他几眼,毫不掩饰地表露出好感,指了指雨伞:“我可以帮你。”
???
让小正太帮他拿他够不到的雨伞吗?
他怔愣的几秒,金发碧眼可爱稚嫩的小正太已经站了起来。
许既白仿佛看到了北极兔,趴着时毛茸茸的可爱一团,站起身露出了傲人的双腿。
竟比他还高。
但只有一米七五的小正太也没办法够到老板随手放在柜子顶上的雨伞,只能寻找爸爸的帮忙。
小正太的爸爸立刻提供了帮助,把雨伞递给许既白,看到他的长相时愣了一下,微微蹙眉,视线落在他的粉发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抬手叫来了老板,严肃跟他交谈,周围的两三桌顾客也围了过来,帮夫妻俩说话。
许既白被人群挡在最外面,看不到也听不清,只能偶尔从缝隙里捕捉到老板和夫妻俩时不时地指向他。
察觉到问题出在他身上,许既白着急地在人群外跳了两下,试图弄清情况。
没想到他刚一跳,人群自然地分开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许既白有些紧张,喉结滚动了一下,腿不打弯地走到老板面前,声音干涩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小正太心疼地看着他,指着快掉到下巴黑眼圈:“哥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不让你睡觉,逼着你打工。”
许既白愣了一下,没听懂。
老板叹了口气,提醒道:“给他们看一下身份证。”
当地对未成年人打工有严格的要求,再加上餐馆还售卖酒精,简直是危上加危。
许既白个子矮,弱气漂亮,很容易被人误认为年纪小。
他立刻拿出身份证,再三解释自己的年龄。
客人们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纷纷散开,坐回原处。
但这也打乱了正常的营业节奏,几位在门口等待的客人不知为何掉头离开了,其他客人也在议论纷纷。
角落还有客人不小心碰到了端菜的服务员,碗碟碎了一地,正在手忙脚乱地打扫,一片嘈杂。
老板环视了一圈餐馆,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先去休息吧。”
许既白眼底倒映着老板的神情,无法自己开脱,只能仓皇地点了点头,快步朝后门走去,像是有东西在追他。
他推门走了出去,倚在墙壁上脱力一般地慢慢下滑,眼神失焦,直到感觉脸上一凉,下意识去摸。
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哭了吧。
越来越多的冰凉落在他脸上,许既白这才慢半拍地发现原本湛蓝的天空蒙上了一层灰色,雪花飘落。
如果下雪是哭泣的话。
那天空又遇到了什么难事。
跟他一样吗。
穿来之前是暖意融融的春天,马上要高考了。
以他的成绩,能考上一个很好大学,毕业后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按部就班,人生并不精彩鲜活,但能求一份安稳。
像这么冷的天,他不会只穿着单薄的毛衫站在餐馆后面,而是裹着温暖的毯子,一边吃雪糕一边画画。
但现在一切都成了虚妄。
他毫无准备下出国留学,原本引以为傲的学业成了老大难,只等挂科了。
水土不服,语言不通,生活困苦,每晚只能睡两三个小时的安稳觉;吃饭变成了营养摄入,维持正常的生命体征;想要打工赚钱养活自己,却又处处碰壁。
不是说学生只需要好好学习吗,他还没高考呢,怎么就……
他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人生竟如此苍白,从未真正面对过生活,没有一点解决问题的能力。
无用废物垃圾愚蠢软弱……他越想越觉得好笑,胸膛起伏了两下却笑不出声,嘴角像有千斤重,用尽力气也只能维持在尴尬的弧度。
没关系,问题需要一个个解决。
他一点也不难受,他只是有点胸闷,喘不过气。
为了尽快调整好情绪,许既白微微弯下腰,剧烈地喘|息。
冰凉的空气从鼻腔涌入身体,却没有留下半分清明,反而更加头晕胸闷,心脏的跳动频率也在失速。
世界颠倒,天旋地转。
他再也维持不住站立的姿势,身体顺着墙面无力下滑,他意识到自己出现了问题,抬不起头,只是手无力地向前抓。
救……
救救我!
在一片混沌惶恐中,他的手感觉到了一片热源,稳稳地拖住了他。
许既白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死死抓住,手指却无端僵直,用不上力。
他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重重向前倒下,但疼痛并没有袭来,他的身体被人接管了,温暖包围着他,一缕寒风也没法钻进来。
“别怕,我在这。”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许既白想去看他,眼前却因为窒息一片黑暗,越剧烈呼吸就越胸闷,陷入恶性循环,他停不下来。
他的手被牵引着放在了一片热源上,原本僵硬的指间感受到了熨帖,变得灵活了一些。
“来,跟着我一起放慢呼吸。”
“吸停顿一秒,别着急,慢慢呼出来。”
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思绪已经没有办法辨别出语言的含义,但掌下鼓起又收紧的节奏起了作用,潜移默化地引导着他,他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
“对,很好,就这样,你一定会没事的。”
不知是温柔的安慰还是鼓励起了作用,胸闷和头晕逐渐消散,思绪回笼,让他能分出心神,注意周边的情况。
许既白轻轻颤了下睫毛,感受到一只宽厚的手掌虚虚地罩在口鼻之间,几乎包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一呼一吸间,沾染上了对方的温度。
他怔愣了几秒,左手下更灼热的温度攫取了他的注意力。
落雪中,这仿佛是自动燃烧的热源,在他掌下轻微起伏,将他原本冰冷的手熏热了,甚至有点烫。
掌下的肌理柔软又带着硬度,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刚好陷在了肌肉块垒中的凹陷处。
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成型,许既白陡然瞪圆了眼睛,挂在睫毛上的泪珠不堪重负地颤了颤,从眼角滑落。
他有些迟钝地看过去,发现自己的左手隐没在了衣服里。
为了引导他呼吸,更准确地感觉到呼吸的起伏,他的紧紧地贴着对方的小腹。
意识到这点,许既白像是被烫到了,手臂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
“还难受吗?”
低沉的嗓音紧贴着耳边响起,近得他能够感受到喉咙颤动的幅度和胸口的轻微起伏。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对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下雪的天空成了背景,但跟阴沉沉的天色不同,灰蓝色的眼里带着安抚和关切。
能让冰雪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