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因为房间内放下折星的大床后显得拥挤,席辞索性去屋外锻炼。
折星趴在窗台上看着。
他的身形单薄得像纸片,带着露水气息的晨风一来,能隐约看见肩胛与肋骨的痕迹。
他的手掌间像是在推一扇无形却很重的门,手臂清瘦却沉稳异常,动作既流畅又无比缓慢。
这么慢的运动,却像是将所有力道都藏进了身体里。
折星托着下巴,想到了昨天他与他缠绕绞转的交锋。
等到席辞做出一个明显的收势动作,折星才开口:“你刚刚在干嘛?”
“打拳锻炼一下。”
“我感觉,你昨天能打过我,这个锻炼看起来就很有帮助。”
席辞颔首:“你感觉得没错。”
“你动作这么慢,不怕我学会?”折星挑眉。
“你可以学学试试。”席辞笑了,似乎并不把折星的话放在心上又似乎在故意激他。
折星看得懂,但就吃这套。
从窗子直接翻身出来,不服气的绿宝石在熠熠生光。
席辞再次起手,示意折星照着他的动作来……
折星的记忆力极佳,模仿了一番,就能将动作耍得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不吝啬地挥洒着力量。
他心下轻松,勾起唇角:“等我身体恢复,我的力气更大,动作更快,你就再也不可能用这些来打过我了。”
席辞站到了折星的身侧,点了点折星的手腕外侧,那触碰极轻,折星却立刻感觉到自己手腕的僵硬。
“看,你这里是‘死’的,你的力走到这就断了。”
“从脚,到腿,到腰,到脊,到肩,到肘,到腕,最后透到指梢,要像水银流动,一节催一节,节节贯穿。”席辞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
“你的力,只走到小臂,手腕一僵,后面的‘意’就全散了。外形是按出去了,内里是空的,还是个花架子。”
他边说,边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并不摆出拳架,只是随意站着:“你看。”
他抬起右手,动作舒缓仿佛只是抬手拂去空气中的微尘,手掌慢慢向前“按”出。
折星放下之前的轻松,分明没觉得席辞用了多大力气,甚至有些“软”,但当那手掌行到中途,手腕极其自然地微微一沉、一坐时,折星却无端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圆满的“势”透了出来,空气似乎都随之微微一滞。
那不是肌肉的刚猛,而是一种极其“整”、极其“韧”的感觉。
“关键在于这里,”席辞停住,指尖对着折星,手腕保持着那个松沉而富有弹性的角度,“手腕要‘坐’住,不能瘪,也不能挺。”
“意念要贯注,劲力才能送达。你刚才的是‘挥手’,真正要做到的是‘放劲’。”
折星抿唇看着席辞那看似随意、实则无一处不合规矩的手腕。
“还有你的重心,”席辞目光下移,落到折星脚上,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按’的时候,后腿蹬地的力,你只用了三成,浮在上面。所以你的‘按’没有根,是飘的。如果敌方稍微一引,你就出去了。”
他又轻轻拍了拍折星的后腿膝盖侧后方:“这里,要松沉下去,像树根往泥里扎。蹬地,转腰,送力,最后从手掌‘吐’出去。不是手臂在动,是整个动。”
席辞收回手,看着折星:“再来一次,慢一点,不想动作,就想你的手腕是活的,你的后腿是实的。”
折星深吸一口气,他重新摆开架势,动作慢了数倍,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自己的手腕、脚掌与地面接触的感觉。
这一次,他的姿势看起来有些笨拙、凝滞,远不如刚才“漂亮”。
席辞看着,眼底闪过一抹赞许的笑意。
折星的悟性很不错。
“席辞老师是在教那虫什么东西?跟慢动作一样。”
“看不懂,他刚刚还笑得一脸臭屁,现在看着又老实多了。”
远处,被大家派来查探情况的两只雌崽咬着耳朵。
“他好像也没给老师捣什么乱……”
“我们一会儿团战还是原计划吗?”
“名单都交过了,还是原计划吧,走,回去跟大家通个气。”
天光彻底放亮,席辞结束了教学。
折星能感觉到自己时刻驳杂喧嚣的精神海,在完整地打完一套拳之后,像是被潮水涤荡而过的沙滩,潮水褪去,带来了片刻宁静。
肌肉在发颤发酸发胀,头脑却无比清爽。
直到团战游戏临了。
折星才惊觉席辞的“险恶”用心。
他现在手脚都软绵绵的,战力也就比二班那些幼生期的虫崽好一点。
虽然他本来也没想过,如今退行到拟成年期的自己能凭一己之力将另一队的雌崽都撂倒。
好歹比这些臭小子们多活十个年头,折星对这游戏跃跃欲试自然是因为他在昨天听席辞讲解时,就已经洞察到了这个游戏的正确玩法。
愿意接纳折星入组的是蓝组。
除折星以外的蓝组队员们,一看就是被“精心挑选”过的。
连屁大点的风白都进组了。
而红组,精兵健将们摩拳擦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