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长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招生官阁下,您知道学院的理事会主席,阿诺德,是我的老同学吗?”
莫奈德显然没料到这个信息,愣了一下,随即表情更加冷漠。
“那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对这里感兴趣,私虫关系不该影响学院的招生标准。”
“您说得对,”老院长点点头,“但也许您低估了阿诺德,也低估了席辞。如果阿诺德认为席辞值得这个机会,我相信他的判断。”
“而我不相信,”莫奈德的声音尖锐起来,“我看到的是一个即将破坏我们学院声誉的灾难性决定。”
“一个年龄过大、背景不符、毫无准备的平民亚雌被硬塞进帝国源武学院,只因为理事会主席有个老朋友在孤雌院工作。这让亚雌的最高学府看起来像在做慈善,而不是在培养帝国未来的精英!”
老院长站起身,虽然个子不高,但此刻他周身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慈善?招生官阁下,您似乎对‘慈善’有什么误解。孤雌院不是乞求施舍的地方,这里的孩子,包括席辞,都拥有超越他们处境的坚韧和天赋。您口中的‘精英’如果连基本的尊重和开放心态都没有,那帝国恐怕没有未来可言。”
“尊重?”莫奈德冷笑,“尊重是赢得的,不是施舍的。这个破旧的孤雌院,这些无人要的雌虫崽,还有那个超龄的保育员——他们凭什么要求帝国源武学院的尊重?”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挤在门口的虫崽们赶紧退开。
席辞也站在门口,身后是十几个满脸泥污草屑但眼睛闪亮的虫崽们。
显然,他们已经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了。
莫奈德显然没料到会被撞见,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高傲的姿态。
“你就是席辞?”
席辞没有立即回答。
他是个高挑得堪比雌虫的亚雌,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旧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已经变得有些结实的小臂,实在不像是一个亚雌。
他的眼睛也是浓墨一般的黑色,此刻正平静地看着莫奈德。
“我是。”他声音平稳。
莫奈德迅速调整了情绪,摆出公事公办的表情。
“我是帝国源武学院的招生主任莫奈德。根据学院的评估,你被初步选中获得入学资格。不过,这需要进一步的测试和——”
“我拒绝。”席辞打断了他。
房间里一片寂静,连门外的虫崽们都惊讶地安静下来。
“你说什么?”莫奈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拒绝,”席辞重复道,语气依然平静,“我不想去帝国源武学院。”
莫奈德先是震惊,随即怒火中烧。
“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拒绝什么!这是你这辈子能得到的最好机会,你可以离开这个——”他扫了一眼周围,“这个地方,成为受尊敬的源术武器师,甚至接受皇室的赐福,源术突飞猛进,拥有真正的未来!”
“我在这里已经有未来了。”席辞走进办公室。
他转身对虫崽们说:“都去洗洗,准备吃饭了。”
虫崽们犹豫了一下,但在席辞温和而不容质疑的目光下,一个个溜走了。
“你太年轻,不懂事!”莫奈德试图控制情绪,“你以为留在这里照顾一群孤雌崽子是什么高尚的选择?区区一点天赋,没有皇室的赐福,你以为你能自学成才不成?”
“阁下身份贵重,有皇室赐福,源术造诣想必已经是全帝国数一数二了吧?”席辞只是微微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恰到好处的笑意,像是礼貌,又像是无奈,既不显得顺从,也不算挑衅。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莫奈德的视线,声音不高不低,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这个笑很轻,转瞬即逝,清楚地表明,他并没有被吓住。
莫奈德瞪了一眼,“很好!我会如实向理事会汇报,一个超龄平民亚雌,竟然拒绝帝国源武学院的录取,你会后悔的!”
他从席辞身边走过,在门口停下,回头冷笑道:“顺便说一句,理事会可能会因为你们的无礼重新考虑对第七孤雌院的年度资助,好好想想吧。”
他那高傲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然后消失在门外。
席辞转向老院长,眉头微皱,“取消资助?”
老院长摇了摇头,走到窗边:“他们理事会应该不会允许,万一他影响力真这么大,也不过是失去一点买菜钱,你看,你和孩子们不是已经种下不少菜了么?”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席辞,“但你为什么要拒绝?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席辞也走到窗边,看着伊薇特的悬浮车腾空驶离。
“我不喜欢他看待这里、看待虫崽们的方式。帝国源武学院如果充满了他那样的虫,我不想去,皇室赐福……呵我只相信我自己。”
皇室赐福要这么有用,还需要到处选苗子么?皇室、贵族在能垄断的时候什么时候手软过呢?
“不是所有虫都是那样。”老院长叹了口气说,“我的同学阿诺德不是,他是帝国源武学院的理事会主席,是个很有智慧很不错的虫,事实上……”
他犹豫了一下,“席辞,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在这里,爱护虫崽们。但如果你有值得帝国源术学院垂青的源术天赋,值得更好的培养,也许你不应该因为一个傲慢的招生官就放弃这个机会。”
席辞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如果我刚才高高兴兴跟着他走,他肯定有别的方法来为难我,而这样的虫,在那个学院肯定不止是他那么一个,那对我而言,不会是个好的学习环境,当然我不只是因为他而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