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停在宿舍门口,犹豫了三秒,然后是很克制的一下敲门。
牙痛像有节奏的钝器敲打,一下,又一下,从下颌骨直达太阳穴,折星侧身蜷在床上,用没肿的那半边脸贴着枕头,没干透的头发贴在枕头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迹。
“进。”折星的声音有点含混。
乌路推开门,先看见椅背上搭着的毛巾,然后看见折星枕边的湿痕,最后才看见他因牙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心。
他的发尾还在滴水,随着他转头看向他,一滴水珠正沿着他的耳廓滑下,在枕头上留下一个新的深色圆点。
乌路站在门边,手指捏紧餐盒:“老师刚做好的。”
他说完,视线落在星湿漉漉的头发上,又停顿了一秒。
“谢了。”折星撑着坐起来,湿发随着动作甩出几颗水珠,落在床单上。
乌路看见,又往前挪了半步,但他很快脚步一转,走向宿舍内唯一的桌子,将餐盒放好后立刻退回门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这是他紧张时的小习惯,折星之前见过许多次。
“你还好吗?”乌路开口,眼睛盯着桌面,“听说激素紊乱会很痛苦……”
“别的没什么,只是牙疼而已,”折星不在意地笑了笑,湿发粘在额角,“让我猜猜会给我吃什么,肯定是清淡的流体吧。”
“刚才迪安和陆路想偷偷尝一口都被老师赶走了,很香的,肯定好吃。”乌路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折星湿着的头发上。
水珠还在缓慢地聚集、滴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轻微的“嗒”声。
折星盘腿坐在桌子前,将餐盒打开,热气混着食物香气涌出,他有些意外。
他以为会是那种营养液调制的保健糊糊。
但餐盒的第一层,嫩黄色的鸡蛋羹,表面光滑如镜,撒着翠绿葱花,第二层,蔬菜浓汤,浓稠奶黄的汤汁里能看见打碎的色彩缤纷的果蔬。
“这是……”折星抬头,一滴水珠正好从发梢落下,滴在他手背上。
折星用指尖碰了碰已经开始肿胀的脸颊,湿发贴着的皮肤有些凉,与发炎牙龈的灼热形成微妙对比。
“席辞老师特意给你做的,其他虫想尝尝都没让。老师说你特别讨厌吃保健糊糊,这些就不要跟你抢,”乌路看了折星一下,顿了顿,“他还说,头发要擦干,不然会头疼。”
折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弧度扯到了牙龈,让他又倒吸了口气。
他拿起勺子,鸡蛋羹软软弹弹,一抿即化,口感有趣,温度刚好。
蔬菜浓汤里,软硬不同的果蔬颗粒还能让他浅浅的咀嚼几下再温暖地滑过喉咙。
哪怕是换牙,这样的食物也几乎不需要费力,丝毫不会让肿痛的牙龈变得严重。
“很好吃。”
乌路的肩膀放松了一毫米。
他看见又一滴水珠从星发梢滑落,掉进鸡蛋羹的边缘,在嫩黄色表面激起微小涟漪。
乌路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今天哪个队赢了?”折星问,他清楚乌路除了训练时,日常里都不擅长主动说话。
湿发的水滴声和勺碰碗沿的轻响,在这寂静中似乎被放大了。
“没结果,”乌路说,“但我们后来复盘,迪安和陆路都认输了。”
折星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吃着。
鸡蛋羹见底时,乌路忽然走近,动作有些突然。
他取下折星之前胡乱搭着的毛巾,递过去。
“擦干,”他说,眼睛不看他,“老师说会头疼。”
折星接过毛巾。
毛巾半干,带着潮气和一点洗液的香氛味。
折星将餐盒收起推远,“行了,我饱了,餐盒你带走吧。”
乌路收走餐盒,却还是站在原地,“止痛的东西要记得用,我们都在等你回来对战。”
然后他拉开门,又停住,侧过半个身子,走廊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折星还在滴水的发梢上。
“记得擦干。”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迅速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