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神殿的地下囚笼里关着有很多不起眼的小虫子。神殿的神官每天都在挑选生命力最顽强的小虫子，他们要给顽强的小虫子降下‘恩赐’。”

“神官每天都在尝试将不属于它们的、狂暴的、足以撕裂其脆弱躯壳的能量，强行塞进它们的身体。过程很痛苦，像每一寸血肉都被烧红的铁钎反复穿刺、重塑。”

折星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着，仿佛在描摹那种痛苦，“大多数小虫子死在了这个过程里。但有一只小虫子不仅活了下来，醒来的它还发现世界变样了。”

“它能感知到空气中流动的、过去无法触及的能量脉络，它的力量、速度、甚至对危险的直觉，都得到了恐怖的提升。”

“它成了神官的‘完美作品’，被关进更精致的笼子，成了献给神最完美的祭品。”

“但神官也想不到，他的精美牢笼已经关不住小虫子了，小虫子逃了。”

折星顿了顿，抬眼看向席辞，“它先是逃进了荒野，逃进了连神都不屑踏足的污秽之地。它用这份力量自保，狩猎，生存。它憎恨那份力量带来的永恒痛楚，更憎恨赋予它力量却又将它视为玩物的神殿。”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遥远的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席辞静静地看了折星许久，点漆般的黑眸里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剖析的审视。

良久，席辞才缓缓开口：“小虫子后来怎么样了？”

折星没有立刻回答，他跳上了席辞的小床，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翻了个身，面朝席辞的方向，但依旧看不清表情。

席辞蹙眉，打算赶他回去，却听到折星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后来啊……”折星拖长了语调，听起来像是在随口胡诌，“小虫子集结力量，回去砸了神殿，也没看见神的踪影，你说神享受供奉，怎么不给那些神官恩赐？神官居然如此孱弱，被小虫子捏一下就死掉了。”

“小虫子很想找到神，看看神是不是也跟神官一样，他找了很久没找到神，却遇到了一个天然的祭品，他才知道‘作品’与祭品的真正区别。”

说到这儿，他忽然动了。

突然伸出脚，用脚尖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席辞的小腿，朝着席辞这边大大咧咧地滚了过来。

“所以，老师，”折星用一种半真半假的、带着戏谑的腔调，绿宝石的眼眸闪烁着一丝疯狂，“你觉得，这只小虫子有没有机会咬断神的喉咙？”

他滚到席辞身边，抬起手，用手指虚虚地勾了勾席辞手中的半成品。

“没有什么生来就该被当做祭品，需要祭品的神也肯定是伪神，被小虫咬死也不稀奇。”席辞以为他又想看，便将半成品塞进他手里。

指尖不经意擦过折星的掌心时，他顿了顿，手腕一转，顺势扣住了折星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他从自己床上拽了起来。

折星手里攥着那个臂弩，他敏锐感应到半成品里的源术回路又有了变化，精神力探入还未探清楚，就被席辞拦腰一捞。

他双脚离地，整个虫被轻易地抱了起来。

“故事讲完了吧，该回你自己窝了。”席辞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下意识地蹬了蹬腿，却只在席辞的睡衣上蹭出几道褶皱。

席辞抱着他几步走回旁边的大床，作势就要把他塞回作茧的被子里。

臂弩被折星松开，掉落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仰起头，伸手勾住席辞的后颈，他的手指穿过席辞漆黑柔软的发根，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向下一扣。

席辞的动作顿住了。

他们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胸腔里心脏的搏动，近到每一次心跳都像在彼此骨骼上撞出回响。

或许只是因为距离太近，无处可藏，绿宝石露出底下汹涌的痛苦、狰狞的疯狂、自我镇压的渴望。

渴望什么呢？一个拥抱吗？

席辞垂眸看着他，沉默在点漆般的眼眸里蔓延，空气也仿佛凝固。

折星勾着他脖颈的手指微微发颤，却固执地不肯松开半分。

几秒之后，席辞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是错觉。

他任由自己被那股力道牵引，俯下身，另一只空着的手环过折星的腰背，将他稳稳地拢进了怀里。

折星默默收紧了环在席辞颈后的手臂，在无数次自我镇压后留下的疮痍深处，一种被洞穿的颤栗、被理解的脆弱像疯狂生长的藤蔓将他牢牢锁在了这乔木上、这怀抱里。

折星把脸颊埋进席辞的肩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牙根好像痒了，想咬点东西磨牙。

又近又热的气息，让席辞也来不及细想为什么他们要拥抱在一起。

不知道他是能猜到折星在想什么，还是自己想起了什么，“抱就抱，不准咬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垂下眼，出神地想：问题孩子的童年果然苦难多。

什么狗屁的神殿，狗屁的神官……

该砸，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