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辞在他床边坐下，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你光看鞋子的一部分就能猜到是军部高官？”
这次，大茧安安静静，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放缓了，仿佛里面根本没有活物。
这家伙今天的脾气怎么这么古怪？
“你在担心什么？折星。”席辞盯着那团一动不动的被子，想起之前来孤雌院的那个少校，折星当时也是完全没给好脸色。
虽然那少校不是个好东西，但当时席辞也有过一种感觉，折星的表现有点像是在故意惹恼对方。
“跟军部有关吗？”
大茧动了动，被子表面起伏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席辞无奈地站起身，“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金瑟他……”
“等等，”大茧里突然传出声音，“今天来的虫是少将金瑟吗？”
席辞没有从折星语气中听出折星对金瑟的抵触，于是道：“是他，他在你们雌虫之中应该名气不小，他给院里捐了一栋新宿舍楼，到时候会有很多空房间，你要是想搬到大房间，也可以搬。”
“我用不上，”被子里的声音迅速冷淡，“你走吧，我要睡一会儿再吃饭。那些乳果你都拿走吧，去做那什么‘奶茶’，给一班那些臭崽子们分了。”
席辞看着那团重新恢复静止的大茧，轻叹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等到席辞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床上那团纹丝不动的大茧才终于有了动静。
折星撑在床单上的双臂肌肉紧绷，贲张的青筋沿着小臂一路蔓延至上臂，袖口撑得紧紧的，原本合身的衣服变得勒得过分，胸口直接崩开了三颗纽扣，他的肩背已经隆起厚实的倒三角轮廓，紧实的背阔肌向下延伸，连接着劲瘦有力的腰线。
如果席辞没走，就能发现他的身形轮廓已经大变样，上午明明还是少年模样，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拥有了饱满成熟的力量线条。
薄被被折星丢到一边，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垂着头，胸膛轻微起伏。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睁开眼。
原本那双如同最上等的绿宝石般剔透、在阳光下会流转着莹润光芒的瞳，此刻却像是被恶意掺入了红色颜料，鲜活的翠绿被红侵蚀、污染，变得浑浊灰黯，最终沉淀出一种沉重的灰色。
他抬起手，似乎想去抓挠，却在手指触及皮肤的前一刻硬生生停住。
因为他感觉到，脸颊上传来一阵熟悉而灼热的刺痛感，那种如同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入皮肉的麻痒，正在皮下疯狂蔓延。
原本健康、匀称的麦蜜色肌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大片大片不规则的血红斑迹，像血红的熔岩毫无规律地从颧骨蔓延到下颌，将原本的秾丽五官衬得万分狰狞。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如同火焰般鲜亮张扬的红发，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颜色迅速向淡红、灰白过渡，仿佛所有的色素都被强行抽离，顺着发根逆流而下，无序地、混乱地灌注进了脸上的皮肤里。
他将紧勒的衣物褪下，绷紧的、线条凌厉的脊背和饱满隆起的轮廓一同暴露在空气里。
这次不再是痒，鞘骨的位置传来了骨骼移变、皮肉撕裂的剧痛——那对新生的虫翼，正急于冲破身体的禁锢。
他抬起手，五指弯曲成爪，指甲在瞬间变得尖锐而泛着冷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背青筋暴起，对着自己脊背后包裹着鞘骨的那片紧绷的皮肤，狠狠抓了下去！
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的指尖深深嵌入皮肉，硬生生将那层束缚着虫翼的肌肤撕开两道狰狞的血口，那对被压抑许久的虫翼终于得到了释放。
轻薄又巨大虫翼颤巍巍地从撕裂的伤口中挤了出来，无力地摊开，与常见的黑色虫翼不同，他的虫翼主体白得发光，却也布满了如熔岩蔓延的血红斑迹，它们的边缘不断滴落着从伤口处蹭出来的血珠，若是隔远看，根本分不清是红还是血，就像整个虫翼在浴血。
折星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对沾血的虫翼，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哈……还是这么丑，这次可得好用一点，不然照样拔了你。”
“金瑟……”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抵着齿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倒是很巧，金瑟是为数不多见过他这个模样的虫。
还好早晨，阿什就已经把东西给他了，这次进入成年期的时间，比他预计的，早了很多。
折星抖了抖鞘骨，收起了还有些无力的虫翼，走到衣柜前，径直伸手探向衣柜属于自己这一侧，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塞着一件与其他衣物风格截然不同的作战服。
也是唯一一套尺寸明显不同的衣服，当时这套衣服混在他购置的新衣服里送过来，还被席辞注意到了。
那天他一边咕哝着“选错尺码了”，一边满脸嫌弃地将这套衣服揉成一团，塞进了衣柜的最深处。
实际上，这套衣服，是他专门按照自己成年期的身体数据买的。
不仅尺寸加大，面料也是特制的纤维，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比另外半衣柜的衣服都贵。
这样的衣服他只准备了一套，因为他只需要穿着这一套离开。
他垂下眼睑，手指抚过熟悉的面料，灰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张开臂膀，将那件宽大的作战服妥帖地套在了自己身上，熟练地扣上暗扣，将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暂时没把衣服自带的硬质防护面罩戴上。
然后，他平静地他坐到桌前，拿起餐盒，将里面口感多样但大多柔软的食物一一咽下。
柔软的食物吃一口少一口。
他在等。
赤星产的乳果，与备受欢迎的黎明乳果长得非常像，是在帝国境内早已明令灭种的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