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熹，晨雾正浓，草尖还挂着昨夜凝结的露珠，踩上去沁凉湿滑。

凯得利领着预科校队的其他雌崽不远不近地缀在孤雌院晨练队伍的尾巴上。

队伍最前方，席辞的身形挺拔如松。

他起势的动作极缓，仿佛在空气中推着一扇看不见的重门，每一寸肌肉的牵动都带着千钧之力却又举重若轻。

这套“慢中见真功，柔里藏金刚”的体术，生阳调虚，最适合现在体质虚弱的雌崽们。

孤雌院的虫崽们都不是第一天跟练了，席辞每次晨练带他们学习的体术，大多都是类似于这种的“慢”功，他们已经轻车熟路，纷纷也将呼吸调得绵长，跟随着席辞的节奏，抬手、画圆、转腰。

他们的动作像是一帧帧被拉长的胶片，没有一丝火气，只有一种内敛的张力。

跟在后面的预科校队，起初还能勉强模仿，没过一会儿，那股子急躁劲儿就压不住了。

“这什么软绵绵的动作……”昨天就不太想跟来围观亚雌体术的那个雌崽小声嘀咕着。

随即他自作聪明地加快了频率，手臂抡得呼呼生风，脚下的步子踏得砰砰作响，气势生猛的同时好似掩盖了动作的变形。

凯得利皱着眉，一边学着，一边也是满脑子的疑惑。但很快，他被淹没在了一片“虎虎生风”的动静里，是预科校队的另外几个也开始耐不住性子抡起胳膊大开大合起来。

这一动静在整个队伍里是很突兀的。

不少小虫崽也扭过头打量他们。

小虫崽们投来的目光——那眼神清澈，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认同，像是在看一群不懂规矩的外行。

预科校队的雌崽们脸涨得通红，为了不露怯，一个个绷紧下颌线，咬着牙把动作做得更快、更用力，试图用“快”来证明自己并不弱。

席辞看了他们一眼，见一班雌崽们还老老实实在“慢”，没被带歪，就没有停下来出言纠正。

待到天光大亮，晨练收势。

孤雌院的虫崽们跟着最后一个动作抖抖跳跳放松着手脚，筋骨舒展之后酥酥麻麻的热流从四肢百骸涌向指尖脚尖，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就仿佛能将一夜的浊物尽数排空。

这一番练来，他们只觉得浑身松快通透，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清甜的草木气。

孤雌院的虫崽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活动着，一边低声交谈，声音里透着轻快。

“你们感觉怎么样？我的腿好像都不怎么沉了。”努比斯揉着膝盖，惊喜地转头问身边的同伴。

旁边的迪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眯着眼，像晒饱了太阳的猫：“昨天手脚软得像温杜老师煮烂的面条，现在舒服多了。”

“我也是，”陆路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种憋闷的感觉散掉了，心情都变好了。”

他说着，五指张开又握紧，展示着重新充盈力量的臂膀：“手心在发热，怪不得席辞老师让我们坚持晨练，这套体术居然这么有用！”

“可还是回不到之前的状态……”哲星垂下眼，他体质本就比其他雌崽差，现在……

“能有明显好转，就说明有希望！要相信席辞老师！”努比斯用肩膀撞了撞哲星的。

“对了，折星呢？他今天怎么不在？平时就数他练得最好、最标准。”

“昨天好像就没看见他？可能他的紊乱症还没恢复吧，还好前天没来得及给他送奶茶过去，不然他生着病还中毒的话，那就遭罪了。”

乌路闻言，下意识抬眼望了望席辞的方向，他昨天看到席辞老师把折星那张大床拆了搬去仓库了。

好奇怪。

一班这些中毒的雌崽们还不知道，折星就是害他们中毒的元凶。

席辞当天就将折星的事告知了西尔维院长和温杜，他们的建议是，等选拔赛结束之后再告诉孩子们真相，本来体质受损就很打击他们了，当务之急是尽量恢复体质，备战选拔赛，不宜再分心了。

“我开始好奇新课了。”陆路搓手。

乌路收回目光，低声开口：“席辞老师的课，肯定都是有用的。”

迪安：“对，都打起精神来！不能放弃，还有一个多月呢！以后咱们天天坚持晨练！不会差太多的！席辞老师说过‘四两能拨千斤’，我们不止有蛮力，我们还有战术啊！”

“对，还有一个多月呢！”

此刻，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充满生机的轮廓。

而不远处，晨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无声地落在几个动作变形、气喘吁吁的雌崽脚下。

预科校队的雌崽们也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他们个个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大滴汗珠。

刚才那番“虎虎生风”的乱舞，耗费了他们很多体力，却没换来半分舒坦，反而让四肢酸胀得像是灌了铅。

凯得利抿紧了唇，看着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手臂，因为这套体术看起来实在简单，每个动作席辞都是带着大家循环九次，所以他后来也没忍住，偷偷加速了，在同等时间内完成了更多次循环。

凯得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向前面那群神清气爽的虫崽们，喉头滚动了一下，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