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内。

陷入植物人状态的甘蓝躺在病床上，营养液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输液的轻微声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理论上来说，只要身体还活着，就还有点醒过来的希望，但尚明言和白裳知道这充其量是自我安慰的说辞罢了。

"他……恐怕是不会再醒了吧，"白裳搬了椅子坐在床边，"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虽说算不上多深厚的感情，不过对我来说，这家伙偶尔做个酒友还是挺不错的。"

她抬头望向天花板，"认知冲突……如果镜花说的是真相的话，甘蓝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尚明言靠墙站着，一言不发。

得知甘蓝被守界灵杀死的时候，他的内心即刻被愤怒和悲伤席卷，可舒缓过那阵情绪过后，他却不由得感到迷惑。

……这样的感情，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诚然甘蓝是他的发小，是他自幼相识的同伴。

是可以信任的同伴，是不可或缺的同伴。

至少他的意识是这么告诉他的。

但现在，他不禁有了另外一种猜想。

在试炼最后，镜花所透露出来的思想中，她显然是把"灵魂"与"记忆"划了等号，所以她才会自作主张地清除掉别人的记忆，还大言不惭地美其名曰"洗涤灵魂"。

如果将"看见灵魂"也等同于"看见记忆"的话，那么在最初的审讯室里镜花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就是——

你没有记忆。

不对，是有的，只有现在的份。

很耐人寻味的话。

"只有现在的份"，考虑到人不会有未来的记忆，那么这对应的"本该拥有却没能看到"的部分，不就是过去的记忆了吗？

这样的话，反而从某种意义上佐证了他并非是对过去的事情记不清，而是根本就没有对过去的记忆。

那么，他的这些记忆，是因为事故伤及大脑丧失了，还是被人为清除了？

两种都不太像。

他记得自己是什么人，也记得自己有怎样的人际关系，甘蓝是谁，白裳是谁，自己为什么认识他们，这种浅显的内容他都是记得的。

但再往深一些的便什么也记不得了。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游戏开发者捏出了一个角色，填了一些设定，确保这个角色的日常行动可以按照设定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但他不是什么游戏角色啊。

如果这种推论是真的，那他到底是什么呢？

从在记忆里第一次睁开双眼时开始，他便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是独立的人，如果这个本以为的既定事实也要被否定的话……

兴许这就是"认知冲突"的感觉吧。

尚明言闭上双眼，忽而放松了紧皱着的眉头。

老毛病又犯了啊，这种喜欢抓着一个事情向外过分发散的胡思乱想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