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往往会被认作是意志不坚定的庸人才会有的行为。

关绵做事向来不会犹豫。

一件事，确定就是确定，不确定就是不确定，没有存在第三种可能的必要。

但当他又一次在纯白空间里，打开那台用来接收愿望的电脑时，他难得一见地犹豫了。

从他第一次成为柏里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个多月的时间。他向着自己最初的目标前进着，一路走到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麻木，迷失了方向。

他当然记得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成为柏里斯的——享受那种凌驾于庸人生命之上的快感，目标着成为与庸人不同的，被庸人敬畏的神明。

可好像又不止于此，至于是怎样的"不止于此"，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现在凌驾的快感几近于无，神也注定当不成了——毕竟没有哪个神会跟人谈恋爱。

若说收获他人的敬畏，畏是显而易见，但说到敬，谁也说不准。在他收到的无数条愿请中，真心把他当个人物的微乎其微，多的是凑热闹的，看乐子的，想到讨厌的人就跑来搔扰他的。

始终不变的是，人们对柏里斯的厌恶与反抗情绪高涨。

还真是一次失败的尝试啊。

柏里斯比起神明，在庸人心中的形象看上去更像架在高台之上的戏子。

关绵烦躁地关上了电脑。

还要继续吗？

继续这种已经失去了意义的事？

如果真的放弃的话，他似乎就又要向庸人靠近一步了。

"你打算放弃了吗？"B的声音突然响起。

关绵转过头，望向蓝色的屏幕，没有回答。

离开纯白空间后，关绵向着自己的房门外走去。

入住进关绵家后，尚明言表示蹭住到底是不太好，便自告奋勇替关绵包揽了一些家务活动。

此时的尚明言正独自待在厨房里，捣鼓着跨年夜的饭菜。

关绵探着脑袋，盯着尚明言忙碌的背影，不由得勾了勾嘴角，环抱着胳膊走开了。

他知道答案了。

好吧，做个庸人倒也不坏。

时至元旦，关锦也放了个小假。回到家里用家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她转头看到并不在厨房里的关绵，又听到另一边的厨房里传出做菜的动静，立马露出了见鬼一般的表情。

看清厨房里是谁之后，她的脑袋向左转转，又向右转转，面上的表情更加惊恐："那是言哥……？他不是……"

关绵点了点头："总之，我在试炼里和B一通交涉之后，把他复活了，这一点你就不用再追究了。他暂时先住这里，占不到你的房间。"

"哥哥果然跟言哥是很好的朋友啊……"关锦放下背包，露出带上了一丝欣慰的笑。

关绵头也不抬地补充道："是男朋友。"

"……啊？"

"怎么了？"

"不不不没什么……"关锦尴尬地笑了笑，掩饰着自己差点被吓得跌一跤。

她的脑袋又一次向左转转，又向右转转，心里感叹着至少哥哥终于又有正常的人际交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