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上的青色胡渣不是一两天就能窜出的长度,有点邋遢,但曹航无所畏惧,只是没想到那女人会摸一把。
值班民警告知过有公用剃须刀,随取随用,他忍住没拿,因为怕刮胡子交换血液,从某个睡通铺的好兄弟那里染来致命病毒。
每天6点起床10点睡觉,睡在摄像头下,用不了手机。
大把空闲时光,只能跟同监的室友聊天解闷。
曹航本就是个自来熟,见谁都能掰扯两句,很快就了解到自己的“上一任”是个大厂中层,打架斗殴进来的,“上上任”是个500強牛马,嫖虫赖账进来的。
他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那个床铺,问了句“这些床单会换吧”,问完又觉得多此一举,难道没换的话,他就能催着民警或者管事给他铺一床新的?
拘留所又不是酒店。
不过好在审讯的时候,他对家属情况缄口不言,咬死了父母双亡,自己又是社会闲散人士,因此民警无法联系到他家人,拘留的几日也无人探监。
只可惜寄存衣物时,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试卷,不知不觉间从裤包里带了出来,出卖了他的学校和系所。不然,真可以算作零失误马腹逃鞭,完美躲过家校追杀。
没有外面的人送钱送物资,曹航犯烟瘾时蹭过两口室友的烟,到后来逐渐习惯头疼和坐立不安,竟也考虑戒掉那口欲望。
但自从坐上Macan后排,他总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焦油尼古丁气息。
“哥,借根烟来抽。”烟味是从驾驶座那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曹航斜斜看向前排,那男人的后脑勺惹眼,他一眼判断出,此人三年内就将换个新发型,从稀疏杂草变成地中海。
“哈哈,我不抽烟,不好意思。”张舒望还记得周以昭不喜欢烟味,他现在抽得大,一天两包的量,但开着她的车,载了她的人,始终想装个衣冠齐楚,挣个良好表现,于是撒了谎。
说话间,张舒望掉了个头,在车载导航里输入中午吃饭的餐厅,朝回城方向开。
周以昭对着空调出风口,吹了吹酥酥的手掌。
刚刚触碰过曹航的那只手,不知是被他锋凌的下颌线割破了,还是被他的胡渣刺伤了,痒得她钻心。
“我们就不回去了。”她的视线从手心转移到中控屏。
思忖片刻,她不想带着个胡子拉碴的弟弟给老同学观赏,戳了戳屏幕,打算把地址改成曹航学校,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他读哪所大学,随即直起身,转头问后排的人:“你哪个学校的,地址在哪儿?”
“姐姐,去你家好不好?”曹航自从再见周以昭,心情舒畅不少,说起话来温温柔柔,时不时还要释放点奶狗气质,“我这样子没办法回学校。”
好言好语求求她,又不会掉块肉。
经历过那晚,他发现这女人吃软不吃硬,总归自己的短期目的已经达到——把她求来载他。还有个中期目的,也就是重新搭上线,多睡她几次,看这态势计日可待。
张舒望听他俩你来我往,根本不熟的架势,终于察觉异样。
那句“你哪儿钻出来个弟弟”还没问出口,脑海里卒然浮现出周以昭大二那年哭着求他的画面,觉得离谱,阴阳怪气道:“嘿!怪不得不理我,现在玩得花啊!”
此刻,周以昭正撅着身子,撑在椅背上朝向曹航。
张舒望这一顿讥讽,挟私报复一样戳得她心间痛,可她惜字如金,懒得理张舒望,便给曹航飞去了个眼风,让他别搭腔。
“哎,你现在怎么变这样!以前不是那么单纯,这些年没我在身边照顾,就学些社会上不好的东西,搞这些乌七八糟……”
“你外婆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一把年纪了还能谈小奶狗……哦不,哈哈,错了,是小狼狗!能进拘留所的都是狠人……”
张舒望一顿输出后,周以昭的眸色逐渐转冷。
她不想将他的话当回事,但又无法忍受他提她外婆。
当年跟这人分手后,她看透爱情的本质,不再考虑将全部人生押注一人身上,走上了趁年轻多“集邮”的路,可她并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但无论如何,她的行为,她的选择,她的外婆,都轮不到张舒望这个脚踏几条船的人指摘。
一股压抑的情绪梗在胸中,即刻就要宣泄出来,但曹航却抢先于她,开口道:“哥,你这别是想追姐姐吧?边骂边追能奏效吗?”
张舒望不吭声,周以昭冷笑了下靠回椅背上。
“你和我姐以前谈过恋爱?离过婚?”曹航装模作样地笑,“你年纪看着挺大,身体现在还吃得消吗?你要追我姐的话,得把肚子给减了吧,她喜欢有腹肌的男人。”
张舒望像被戳中了什么似的,也不管路上车流汹涌,气急败坏地回头瞪曹航。
瞬间,车身蛇形摆尾,吓得后方车辆“哔哔”狂按喇叭,周以昭赶忙去扶方向盘。
“要回饭局你自己打车!”周以昭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把张舒望的头掰正,“停路边去,你别开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掰过他头的那只手有些黏腻,她禁不住擦在裙摆上,使劲擦了好几下,擦得手心通红。
“我还不想当你免费司机呢!”
车头一扭,稳稳停在路边,安全带搭扣啪嗒松开,张舒望下车便猛地摔上车门,不到两分钟拦了辆出租车,潇洒遁走。
几分钟前还吵吵闹闹的狭小空间,霎时静下来。
周以昭在前排抚了抚胸口,顺了口气,一面解锁手机,一面说:“我喝酒开不了车,先叫个代驾送你回学校。”
“我来开,去你家。”曹航从座椅间探出颗脑袋,偏头对准周以昭传达命令,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