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昭撩人时会戴上面具,身体和嘴巴在调情,意识却躲在面具后俯瞰,保持绝对理智。
她有时觉得自己与何甜一样专业,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心理学在读博士生。
只不过她的实验对象不太一样,投入的实验工具更不一样,但殊途同归,终究不过隔着单向玻璃观察实验对象,平静且麻木地获取实验数据。
何甜批判她撩完就跑,她有些愤愤不平。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那么无情,周以昭耐着性子跟王莘丞聊了几天,结果还是兴味索然地搁下了手机。
她和王莘丞聊天没有你来我往的感觉,不论她抛出什么话题或接了什么梗,都像朝着一块小石潭,投去一颗注定没有回音的石子。
比如,他一句“早安”之后,莫名其妙地跟了个“你喜欢什么样类型的男人”,问得突兀,显得缺乏自信,有点聊不下去。
虽然周以昭滴水不漏,老练得体地回了个令人舒服的直球:戴框架眼镜,眉毛浓浓,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那种。
但王莘丞似乎还在拨号上网那个时代,反射弧跨越了二十年,才赶上5G网速:嗯?你喜欢我?
周以昭:你是不是经常问别人这种问题呀?
王莘丞:没有啊。
周以昭:那我猜,你只会问你喜欢的人这种问题?
王莘丞:也不是。
他是真看不懂,还是脑子缺根筋……
周以昭单手扶额,嘴角抽动,索然无味到昏昏欲睡。
王莘丞这样的男人,她遇到过不少,通常浅聊几句就踢出局了,遑论还有交集。
若非他有个何甜这样的师妹——这师妹一会说自己无情,一会又说自己不会谈恋爱,周以昭心想:跟他聊这么久,还真就是为了跟何甜证明自己并非爱无能。
理所必然的,一个满身盔甲的女人,因为太懂得进攻,所以看谁都像在看对手,谈恋爱便永远遇不到良人。
首先,手下败将瞧不上;其次,势均力敌的,她自忖也遇不到;最后,高纬度兼容她的,她不懂要怎么提防,才不至于被击垮、被俘虏。
周以昭一度认为,不谈恋爱就轻松了。
然而,何甜却在那次别墅烧烤聚会后,给她支了个昏招:“感情大多靠培养,找个段位没你高的,培养成你喜欢的品种,岂不是更有成就感?”
啊?那到底是培养爱,还是驯化对方?
咦!不对,何甜的意思是让她培养……王莘丞?
她何德何能挑战别人的专业和饭碗?
她想:你们可是专业搞心理学的啊,让我一个半吊子驯化……驯化专业人士?那不跟养了两年猫的铲屎官豁出去驯那个……驯兽师啊!
“对,就是让你兼容他。”何甜长成了周以昭肚子里的蛔虫,“不管你俩往后能不能成,至少帮我师兄长长见识。”
“你拿我……”周以昭脑子里忽然翻不出合适的词,嘴牢牢抿成一条线,半天才憋出一句:“……给他练手?”
何甜的观念是,管他合不合适、喜不喜欢,先相处看看,很多事说不好,万一互补、万一各取所需呢?
她倒是清楚,周以昭一直在找感觉,只不过,感觉这种东西太玄妙,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要是光凭感觉就pass了别人,那现实问题还看不看,会不会太武断。
于是,何甜继续劝:“练什么手啦,叫你跟他先处处看,别一开始就下定论。”
周以昭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被何甜咄咄逼人的“催恋”态度弄得只好敷衍起来:“再说吧,忙,先挂了。”
这一天,周以昭被两种感情观搅得思绪纷乱。
一种是何甜的“处处看,万一处出感情了呢”。
另一种是夏玉莹的“已经处出感情了,怎么能随便提分手,随时想换人呢”。
“姐,你有大智慧,劝劝她,我们黔驴技穷了!”林昊躲在门框后面,小声蛐蛐,努了努嘴,给周以昭指了下趴在工位上哭得倒抽气的夏玉莹,“有点影响工作氛围。”
“行,叫她进来吧。”周以昭从电脑屏幕前的聊天对话框里抬眼,深吸了口气,冲门口的林昊点了点头。
林昊立即屁颠屁颠地跑去夏玉莹旁边,很大声地喊了句“崔姐找你”,随后,殷勤备至地将她护送到位,安置入座后,妥帖地拉上了办公室门,把夏玉莹的抽噎声隔绝在了周以昭的小办公室里。
“说吧,一大早不做正事,眼睛哭成三眼皮,你是对工作内容不满,还是薪资不满,都说出来听听看。”周以昭给夏玉莹递去一张面巾纸,“哭又不能解决问题。”
夏玉莹收下好意,将纸巾撕成两半,一半擤了把鼻涕,另一半擦了擦下巴上的泪,语不成语,句不成句地抽气:“……我,唔……没有,没有对公司不满……我太、难受……”
周以昭不擅长处理少女心事,理智在这一遭发挥不了作用,她只好软了声音跟夏玉莹说:“这样,昭姐给你批一天的假,有什么事明天再处理,你现在收拾收拾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