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春雨过后,日间最高气温攀升至25度。
暖阳如织,金光铺洒在周以昭带了扇落地窗的小办公室里,她裸露在外的手背沐浴其中,已初感夏日炎炎。
马克杯旁,依旧妥妥放着一杯手冲瑰夏。
不过今天的这杯加了冰,是夏玉莹帮她端进来的。
周以昭在椅子上坐一会,就会握起个拳头,伸到腰际,锤锤臀大肌。
那天被曹航托着撞到墙上,屁股给她撞痛了,当时浮浮躁躁没察觉异样,直到回家躺上了床,才觉得后臀发酸。
就这样酸了几天,她还没来得及私下里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商量出个行为规范,那混蛋就请假回学校了。
说是毕业论文初稿有点问题,请了两天假,他本该今天回来上班的,所以周以昭一大早等在办公室里,等他将那杯准时准点的咖啡送进来,然而,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他的电话。
曹航:“还要耽搁一天。”
周以昭:“嗯,你这个月都可以不用来。”
曹航:“……”
周以昭:“挂了。”
曹航:“等等!天气预报说中午会热到28度,所以咖啡给你叫了加冰的。”
周以昭:“看到了。”
“我现在可以喜欢你了?”曹航的声音沙沙的,像雨夜敲在她卧室玻璃窗上的水珠,斜斜地顺着窗缝钻进来,淌了一地,湿了一摊,润物无声地进犯。
周以昭的眉眼和嘴角微弯,五官堪堪站在了微笑的悬崖边,再进一步,就要跌出愉快的笑声来,她咬唇止住:“回来再说。”
回去再说,回来再说——
曹航急赤白脸地跟她拉扯了大半年,这一次,反而有了耐心。
他“嗯”了一声后,说了句“明天见”,挂断电话,专注力回到电脑上,开始噼里啪啦打字,摸着新长出来胡茬,又改了改绪论和文献综述,他突然想起王莘丞这个人。
昨天晚上,曹航拉上彭震宇,和几个常常玩在一起的兄弟伙吃了顿饭,席间几人只顾说话,都没喝酒,于是饭后休息了会,换了身衣服去打球了。
他们刚到篮球场,就意外碰到了王莘丞那队人,眼见只剩最后一个场地,聊了几句后,干脆临时组队撺局,打了个全场。
中场休息的时候,曹航去附近的第二食堂买了箱水回来,拆开塑料包装,拎起两瓶后,他揽着王莘丞的肩,三步并两步地去了树下说话。
由于此前两人喝的那顿酒,勉强算惬意——王莘丞烂醉,又吐又哭,曹航成了他的树洞——所以曹航这会也不想遮遮掩掩,开门见山地说:“师兄,你是专业人士啊,不能教教她?”
男性对同性更宽容,王莘丞说周以昭“人尽可夫”时,是鄙夷和唾弃的,但骂曹航“脏”时,不屑中却隐隐有艳羡。
是以,两个情敌仅在一顿酒、一场球后,就成了勾肩搭背的泛泛之交。
当然,王莘丞也没料到这次见面时,他俩之间已没了敌意,便也没藏着掖着:“她根本不听,你觉得她有什么问题?”
“信任危机。”
“不止,还有依恋回避,跟她在一起很累的。”
“我知道。”曹航拧开瓶盖,跟王莘丞碰了个矿泉水,一口饮尽后,单手捏扁了矿泉水瓶。
回到电脑屏幕前,曹航脸上挂着个低度数黑框眼镜,镜片上反射出蓝莹莹的光,鼻梁上的镜架眼看着就要滑到鼻尖上,他却没管,转而抓起一旁的手机,给王莘丞发去信息:师兄,你跟她说了?
王莘丞很快回复:正在。
此刻,周以昭茫茫然发了半晌的呆,她的视线从窗外逐渐暴烈的太阳,转向屏幕上的对话框,感叹这一生能有头有尾地结束一段感情,实在不容易。
说不出来心里有几许感动,她只莫名感觉对不起王莘丞,敲下的话便积了口德:是我的问题,我隐瞒太多。
王莘丞:隐瞒是因为他人不可靠,唯有自我不可背叛?
王莘丞:但是你的情绪背叛你的身体,你的思维背叛你的大脑,你一直在背叛自己,你不知道吗?
周以昭:我没有背叛自己,我只是比较理性。
王莘丞:昭昭,我以后没办法再帮你了,最后一句忠告希望你能听进去,极致的理性最终会滑向虚无,我希望你尊重你的情绪,活在当下。
周以昭盯着王莘丞发来的一大段话,内心波澜起伏,一时间神思飘到了脑门外。
为了在所有关系中——包括友情里——掌握主动权,她一定会在对方表现出冷淡迹象之前,先一步失踪、断联,充分践行自己的防御策略:我先不要你了,你也就没办法抛弃我。
她一厢情愿地认定,展示脆弱,是给别人递刀子。
所以,为防止被人捅,她总演着一副不折不挠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