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四道残存战魂安置在哪?”
“封回战魂外阵,周峥看守。”
“玄七主灯呢?”
“没能启用。”
听见这话,沈落蘅手里的银针微微一顿。陆承川的玄七主灯本就在生门另一侧,陆骁却信守之前的交换约定,没有强行抽取主灯灵力补阵。
他将银针再推进半分:“疼就出声。”
“我说了你会手下留情?”
“不会。”
“那问我作什么。”
“礼数。”
陆骁低低嗤了一声,手腕却安安稳稳没有收回。沈落蘅以针法封住蔓延的祭线黑气,将毒素逼回左肩伤口附近。两人站得极近,陆骁周身未散的战煞混着寒水腥气扑面而来,引得沈落蘅受损经脉微微发颤。从前这般近距离,只有审讯、查验,如今陆骁却悄悄侧过半步,替他挡住封神册最重的神压。
沈落蘅看在眼里,持针的手轻轻偏移,避开陆骁身上旧伤。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点破这份细微的体贴。
上首端坐的昭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淡淡出声打断:“本宫还在这里坐着。”
陆骁头也没抬:“看见了。”
沈落蘅收好银针:“天后若是觉得碍眼,可以暂且回避。”
昭衡冷眼扫过二人:“看来寻回四百二十七名幸存者,倒是把沈公子的精神养好了不少。”
“药也有几分功劳。”陆骁随口搭话。
沈落蘅把沾了黑毒的银针丢进药盏:“陆少主要是再提那半碗汤药,往后治病你自己喝。”
殿外骤然响起急促军号,打断二人拌嘴。
一枚西荒赤羽传令破空飞入殿内,停在陆骁面前,羽身大半焚毁,代表边关阵炉已经出现实质性损毁。陆骁抬手接住令羽,黑石关完整阵图随之铺开。
北侧三座守阵炉尽数熄灭。
妖潮先锋越过赤骨峡,距离黑石关不足百里。镇妖军主阵连续三次强行召回战魂稳固防线,最后一行军报仅有八个字:少主不归,北门弃守。
陆骁脸上仅存的一点柔和瞬间尽数沉敛。
昭衡开口:“跨域传送阵已经备好,天亮即刻动身。”
陆骁将赤羽令收进甲胄内侧:“现在就走。”
“你战魂内还锁着二百一十四道残魂,尚未平复。”
“路上自行压制。”
“左肩祭伤毒素还没清干净。”
“没伤到筋骨,无碍。”
这套说辞,沈落蘅方才才听过一遍,从陆骁口中用来搪塞旁人,实在让人没法放心。
沈落蘅收好针囊:“我同你一起去西荒。”
陆骁转头看他:“你留在仙都。”
“第七封井在寒渊。”
“西荒和寒渊是两处地界。”
“把阵图铺开。”
陆骁虽满心不解,还是将黑石关阵图摊在长案。沈落蘅取出北线阵炉损毁详图覆在其上,两张图纸,一张绘西荒前线战阵,一张记北荒地底祖脉,原本毫无交集;直到沈落蘅催动玄霄剑意,寒水桥下那条废弃古渠,竟连通两图空白处,一路延伸至黑石关三座阵炉之下。
第七封井根本不在北荒地表。
它深埋九州祖脉交界之地,北侧入口藏于寒渊祭井,南侧井口恰好被黑石关第三座阵炉压住。十二年来,镇妖军日复一日在古封井上燃烧灵石抵御妖潮,却无人知晓阵炉底下,还藏着另一条通往寒渊的密道。
“从仙都前往寒渊,要闯神殿层层封锁,寸步难行。”沈落蘅讲明利弊,“走黑石关下井,只需镇妖军阵修权限便可通行。”
“黑石关正被妖潮围困,战事吃紧。”
“正因如此,才缺阵修稳固防线。”
“你如今神魂受损,连安稳踏出昭衡宫门都勉强。”
沈落蘅望向陆骁甲胄内藏着的物件:“我的命牌碎角、本命魂灯,还有寻找沈雍的唯一通路,全都在你身上。陆少主打算独自带走所有线索?”
“现在就能还给你。”
“暂且放在你那里。”
陆骁静静凝视着他。沈落蘅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袖中手指却因神魂亏空不住轻颤。他前往西荒有无数冠冕堂皇的理由:探查第七封井、修复黑石关阵炉、安置玄锋营幸存百姓、修补断裂的北线古渠。
可心底最真实的念头,他压在心底不肯说——若是陆骁孤身奔赴前线,他根本没法安坐仙都,仅凭一枚命牌苦等生死消息。
这份私心不算光明正大,也太过冒险,他尽数咽了回去。
陆骁的视线落在他袖下发颤的指尖,一眼看穿那些公事说辞之下藏着的牵挂,眉间紧绷的冷意缓缓化开。
“跟得上,你便同去。”
“陆少主放心,我只会拖累我自己,绝不拖你后腿。”
“最好如此。”
昭衡忽然出声应允:“沈落蘅可以随军前往西荒。第九城救灾名册暂归玄锋营管辖,你以随军阵修的身份同行,名正言顺,无人能挑错。”
沈落蘅抬眼看向她。
“不必急着道谢,”昭衡淡淡提醒,“你还欠本宫北线破损阵眼的修缮之法。倘若黑石关第三阵炉底下真的连通第七封井,务必把完整地底阵图送回仙都。”
“只传回阵炉损毁明细。”
“到了西荒,我们再谈条件。”
昭衡抬手,两枚传送令牌落在案上。一枚刻印司战台使者印,一枚标注玄锋营随军阵修身份,是十二年前预留、从未启用的百姓撤离名额,今日终于派上用场。
陆骁拿起两枚令牌,将属于沈落蘅的那一枚递到他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传送令灵光乍现,黑石关阵图同步生出变化,第三座阵炉下方,浮现出一道从未显露过的井形暗纹。
暗纹深处,一盏微弱魂灯正缓缓移动。
它自寒渊而来,顺着第七封井的地底通道,不断靠近黑石关。
魂灯标注编号:玄七主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