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雄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娘让我去看田。”
那场旱灾之后杏花村是唯一一个没有人员伤亡的村子,大家对团团的态度也好了很多,不再揪着她奇怪的眼睛议论,孩童们也“大英雄”“大英雄”的叫。
长这么大团团第一次体会到了平等交流甚至是仰望,以往都是她卑微的讨好村里人,如今才算是真正尝到一点儿平等的滋味。
旱灾过后村里人甚至给她起了一个名号,叫“神女”。起初团团觉得太过高捧,后来听多了竟也觉得悦耳。
但束之高台的人本就不被允许犯错。
年后几天她的玩伴苗苗就要嫁到杏雨村了,这门亲事历经波折也终于说好了,接下的一切都顺利推进。
可偏偏在出嫁前一晚,团团看到了苗苗嫁入杏雨村的情景,她被几个人按住灌下了不知名的汤药,女人口中全是谩骂之词。她心一急当晚翻窗找到苗苗,拽着她的手就要走,“走,我们不嫁了!”
苗苗撒开她的手,“团团你干什么?!”
团团眉头紧皱,“我在救你啊!你不能嫁给那个人,他们以后会打你的!”
苗苗避开她的眼神,扭过头去,“你别胡说!明天我就要出嫁了,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团团急的冒汗,“你不相信吗?我我预言了上次的旱灾这次我看到了你的生活,你为什么不信我了?”
苗苗本来好好准备着明天的出嫁,婆家的刁难已经让她难以应付,好不容易说来的亲事她不允许任何人质疑。
她心里烦躁,心狠一甩手,气话也随口就来,“你以为村子里有多少人相信你,他们只是觉得你恰巧说中了而已!别人叫你几句神女你还真信了?!你也太天真了吧!”
团团逐渐冷静下来,眼里不出的伤心。
“所以连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苗苗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想解释可对上团团质问般的眼神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总觉得团团变了,她身边多了很多人,不再只有她了。
苗苗避而不答,“总之我跟李公子是真心相爱的,我相信他不会那样对我。”
团团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愣在原地。
苗苗好像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过分了,即便是事实也不应该这样直白。她走过去牵起团团的手,哄道:“我刚刚是一时情急胡说八道的,你不会往心里去的吧?”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见她还是神情低落,苗苗接着说。
“我与你自小一起长大,如今我要成婚了,我只是想在出嫁前得到你的祝福。你一上来就说这些我生气是难免嘛。”苗苗见她还没反应,拉她到梳妆台前,“来看看,这些都是李公子他家送来的聘礼,你觉得我戴这个好看吗?”
说着拿起一个头冠在头上比划。
的确在小山村里给得起聘礼的人家寥寥无几,何况还是这么多金银。李公子的条件的确上乘又上乘,她没理由不嫁。
团团扯出一个笑容,“好看。”
没待多久她就回家去了。
第二天,村里的锣鼓早早的就在吹了,团团很早就醒了,但是她今天赌气不想去看。
她坐在门前郁闷地掰着苞谷,玉米粒子刮过手掌虽然无伤但总归是会痛的。
另一头苗苗上轿前无端想起昨晚说过的话,自觉过分。为此道歉的腹稿都打好了,可是团团就是没出现。
阿娘搬出另一堆苞谷,看她那伤神的模样,“今天苗苗出嫁你不去送送?”
团团:“没我在,她会更高兴。”
阿娘一副看透了的样子,“哎呦吵架了?”
团团闷声掰苞谷。
“亲姐妹还有吵架的时候呢。”忽然她一叹气,“这一出嫁可就再难见咯。”
她像是被点通了穴脉。
是啊,以后难见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闹别扭?
团团丢下苞谷,撒腿就跑,“娘,我出去一下!”
她一路狂奔到苗苗家,可是哪里已经空了,听说送亲的队伍已经到村口了。她一路追到村口去,终于还是见到了苗苗。
团团对着前行的花轿大喊道:“苗苗——要幸福!”
花轿里突然探出个人头,穿着好看的绸缎,各式的钗子晃荡着,珠光宝气甚是好看,对她挥手。
“哎呦,新娘子不可以自己掀盖头!”媒婆将她摁回轿子里。
如阿娘所言这天之后,她再也没有见到过苗苗。
日子一天天得过,很快,她再次预知到了灾难。
百天后的杏花村会被洪水淹没。
这次她仍然没有犹豫,马上把消息告诉了村长。遭遇洪水最好的方式就是搬迁,可是搬走的代价实在太大。村长犹豫了很久最后搞了个提案,大家都不同意。杏花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搬走是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的。
团团也不再试图归劝他们,她每天早出晚归寻找避难点。村里人看她认真的模样心中有所动摇,平日都把祖辈挂在嘴边,但真遇上攸关性命的事,当然是活命要紧。
于是他们逐渐相信了这件事,加入到寻找避难点的工作中来。
两个月后他们在山的东边找到了合适的避难点,大家纷纷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晚上,阿娘收拾包袱的时候不由得叹气,“这要离开了还真舍不得,虽说房子不好,但终归是生活了这么多年,到底是有感情的。”
团团:“娘,又不是不回来了。”
阿娘:“你说,这要是真遭了洪水,这房子还留得住吗?”
团团被问住了。
***
撤离计划没有被打断,他们提前一个月离开了。
避难点在大山另一头,他们躲在山洞里,没过几天就下起了大雨,团团偶尔会绕到山洞后方瞭望那头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