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下人们打扫干净床榻。

头人刚想送走这位大巫医，并给出谢礼，刚才的景象让他以为，大老或许就在这几天的功夫，现在寨子里要举办葬礼，外人不能久留。

“好了。”

匀长的呼吸声传来，青年的呼吸渐渐平稳，竟是睡着了。

“这东西的汁液外用，蒜泥内服。”

立刻有人呈上烈酒泡过的蒜泥，谢令闻安排到。

此刻头人哪儿还有起先那种心如死灰的模样，谢令闻在他眼里立马变成了天人下凡，古老三翻译的语速都抵不上头人说话的速度，确定儿子能正常呼吸，这位大巫医立刻成了头人最尊敬的人之一。

谢令闻一行人被邀请在此地暂住两三日，如果头人的长子情况稳定，他亲自带队护送他们前往普洱城，采买东西。

住在这儿并无其他事情要做，谢令闻索性在居所的楼下支起一个小摊子，给身上有跌打损伤或是骨头受伤的人治疗。

一个好医生，需要理论知识，更需要大量病例练手。

“谢医师，你居住在清江寨？”

一名略懂一些汉话的寨民询问。

谢令闻点点头，“如果你们身上的病、伤不要命，但是很难治疗，可以尝试去清江寨寻我，报酬是布匹、粮食和猎物。”

后面排队的寨民纷纷应和，说一些谢令闻听不懂的话，有人已经回去拿上猎物，想来答谢谢令闻。

医疗越落后的地方，医生这个职业越受到人们的尊敬，那时从爷爷口中听说一个又一个故事时，谢令闻还不以为然。

但当他看到这些寨民们朴实的礼物时，又有些了解，为什么爷爷可以在首都医院退休，又一定要到山区去援边。

头人拉起一支四十五人的队伍，配上骡马，当真在长子能下地行走的第三日与谢令闻一道上路。

边地土民凶蛮狡诈，但重诺重情，谢令闻回想起脑海中的记忆，对边地土民的性格、为人处世有了更深刻了解。

普洱城是一座城墙二十丈高小城，至少在谢令闻看来，是一座小城，虽然聚集了超过十五万人，可这等规模，按照现代的评判标准，只是个人口较多的小县城。

城门处有盘查，缴纳两枚大历朝通宝就能进入，是整个朝廷通用的价格，太祖皇帝钦定。

“竟然没有趁机敲诈勒索这种事发生？”

谢令闻惊奇道，在中原，平民百姓想进城，少说也得在此基础上上涨两三倍。

“来此处的都佩了刀，哪里有不长眼的来敲诈。”

齐景春笑道，“土民蛮横，动辄拔刀，这些人不至于为了两三枚通宝丢了性命。”

谢令闻看了看度渊，真是这样吗？

再蛮横，也没人敢在土司居住的城市闹事啊，度渊无奈道，“为了吸引客商、马帮，度平规定，敲诈者处剔肠之刑。”

两人用汉话交谈，除了古老三神情微动，其余人对度渊的评价不置可否。

“当心点，这里的守卫懂汉话。”

进入城门，一处融合了中原特色和边地风情的城市展现在谢令闻眼前。

脚下是泥泞的土路，和电视剧里动辄就是青石板铺路的边塞小城不同，至少土司老爷一家干了几百年，确实还没有钱到把整座城市铺上需要人工切割打磨的青石板。

皇帝老爷都做不到的事，还是不要为难土司老爷了。

骡马踏踏，踩在泥泞的土地上，谢令闻像个好奇宝宝，观察一栋栋砖石垒成的临水小楼，砖石做的二层小楼，当真是稀奇。

“不是说边地多蛇虫，须得用吊脚楼方能躲避？”

“那是穷，没有人聚居。”

度渊为谢令闻解释，“城中有专门的驱蛇人和雄黄售卖处，也有挑粪人和沤肥点。”

干净卫生，植被不繁茂，流水潺潺，人粪被好好归纳处理，自然不会有蚊虫滋生。

谢令闻由是更加惊奇，“难为你们能想到这些。”

头人也带着布匹、粮食和腌火腿，正准备交换生活必需品，古老三需要采购货物，继续向川藏出发，寻求买卖，三行人在此地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