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春见度渊神情冷淡,格外多说一句解释。
天上掉下雨滴,劈里啪啦砸到房屋顶的瓦片上。
谢令闻躺在床褥间,无法入眠。
度平真的找到了放腹水要用的工具,拒绝了另找巫医的提议。
谢令闻,被架住了。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考虑脱身之法。
问题很简单,这位代理土司,能接受自己命不久矣吗?
能,也不能。
谢令闻是巫医,不是神医,开始就表明,他身上的病不简单,治疗只能缓解。
他能接受自己快死了,但绝对接受不了自己会马上死。
四十九岁,在这个时代已经步入老年,死亡当然可以被接受。
坏就坏在,治好了蛔虫,给了度平希望。
万一能多活两三年,岂不是赚了?因此,开腹手术,甚至能被他接受。
要不要直接治死他?
当然要了。
谢令闻暗示过张师爷,如今就只剩下一件事。
张师爷明天带来的,是铁制套针,还是外表萃银的铁制套针。
这决定了这两位把持着土司府的师爷,到底站在谁那一边。
天色更黑,乌沉沉的夜空里不见一个星子。
“大巫,大巫。”
谢令闻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推门进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倏然间睁开眼,张师爷一张老脸,映入眼帘。
“该给大人穿腹了。”
谢令闻入睡前穿戴整齐衣裳,立刻从床上起身,穿好鞋子,看向张师爷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支锈迹斑斑,沾染着血迹的穿刺针。
难为这老家伙,跑遍了整个普洱附近的村寨,才找到这件祭器。
外面的雨还在下,从回廊走过,能听到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的响声。
“大巫医术高超,可到底不是神仙,小老子敢问,这一桩穿腹之举,有几成把握?”
这是在问度平还有几日活头,“须得看大人身体,若诸事顺遂,便是一两年功夫,若有什么动气的地方,唉。”
跟随张师爷来此地的度氏宗子神情急切,“你是说。”
谢令闻转过头看向张师爷。
“敢问这位是?”
“这是六公子,大人刚从大老爷那儿接过来。”
谢令闻看了看一脸蠢样的六公子,抚掌而笑,“妙极,有子嗣相伴,诸事顺心,这性命可保无虞矣。”
“那就多借你吉言,我好了,清江寨完全可以挪到定山坝子上嘛。”
度平在轮椅上笑道,这老家伙不放心,特地来听墙角。
谢令闻看着那铁锈斑斑的穿刺针,也笑了。
“你们中原人,倒是没甚良心。”
墙上行走的度渊评价道,徐明坦然受之。
“请吧,度公子。”
今日的计划是,度渊潜进谢令闻卧房,将人打晕绑走,留下桂地土司姜与的信物和亲笔信。
边地,哪个好吃鱼脍的老家伙身上没有点虫病。
恰巧,姜与大土司有一点人尽皆知,孝顺。
囚禁了亲父,杀了亲兄弟的孝顺。
“这是麻沸散,您喝了,睡上一觉,醒来事情就结束了。”
谢令闻全副武装,身上套着一层一层细纱棉布,手上裹了三四层油篷布。
爷爷常说庸医害人,现在谢令闻这庸医马上就要开始害人,有点紧张。
穿刺腹部,创伤口一定要小,谢令闻主要保证一件事,度平别真死在他手上。
术后死了,他有一万种方法推脱,术中死了,这口大锅可就不偏不倚扣到他头上,可喜可贺,还是谢令闻自己扣上去,严丝合缝的一口大锅。
谢令闻没有用破伤风套餐穿刺针,拿出自己所用的萃银中空穿刺针,小心翼翼避开主要脏器,刺进去。
真刺激,这老家伙死在手术上,我这小脑袋也得人头落地。
用手充当抽取器,握在穿刺针上方的中空小孔,一点一点放出那些浑浊的水液。
破伤风套餐只是个表态,谢令闻绝不会在手术里用这东西,术后伤口感染过于迅速,度平不是傻子,肯定能猜到是自己动了手脚。
约莫1000毫升,下方的水盆能看到一层水液。
谢令闻慢慢抽出穿刺针,用白色纱布堵住伤口,浇上用蒸馏酒浸泡过的蒜泥汁液。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