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途径氏龛寨,那护送众人的头人早回到寨子,见谢令闻,还把儿子拉出来郑重地给他道谢,留着谢令闻一行人吃了一杯酒。
度平死了,毫不意外,那种条件下开腹腔,还是让一个只读过两本医书的纯新手操作,人的命,树的影,谢令闻默默祈祷,但愿土司老爷下辈子别遇到非法行医,他只是个爱看书,刚刚高中毕业的小男孩儿罢了。
谢令闻惊奇地询问那头人的长子大老术后有什么感受,弄得这山林也去得,虎豹也能猎的青年非常不好意思。
谢令闻那个眼神,像是看什么奇形怪状的物件。
“两地相距百余里,大老你背上干粮,拿上一张弓、一把刀,两三日就到,依依不舍个什么劲儿。”
这头人说道,目送着谢令闻等人离开。
“不是,阿爸,大巫围着我说了半天我听不懂的话,我想问问您,是我身上的病还没大好?”
头人嗤笑,“能上山猎兔子,跑得比老三家的娃娃还快,哪里就不好了?滚回去伺候你媳妇,看你的娃去。”
大老憨憨一笑,随后用傣家话朝即将爬上山丘的谢令闻道谢。
“银利。”谢谢。
谢令闻挽救了一个小家庭,上山打猎之前,大老的媳妇怀孕八个月,如果这青年出点什么事,这可怜女子未来势必要过得艰难。
头人虽爱自己的长子,可是他还有六个儿子。
时隔两月,清江寨门口立上了一块行人止步的牌子。
寨门依旧是那个样,一块歪七扭八的牌匾,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两根丛山上随便砍伐的木头桩子,和寨子外围碉堡形状的吊脚楼,颇有点原始世界的粗犷随性,外松内紧。
嗖,一支箭矢蹭着谢令闻的脚背划过,锃的一声没入地表。
“小谢,你们终于回来了。”
楼宇上弹出一个脑袋,是陆城,否则也不会用这种玩笑欢迎众人回来。
“咱们听说了你的事,恨不得立刻长上翅膀飞到普洱城,把你从那老秃鹫的府里捞出来,如果不是老章拦着,我和老纪早就带上人往那儿进发。”
陆城喝着酒,哈哈大笑。
“谁曾想,小谢自己个儿治死了这将死不死的老东西,给整个滇地的兄弟们松了一口气,你有几个叔伯前几日去信给我,说要来投奔咱们。”
畅快,就连纪炳文都觉得畅快,本以为在度平将死之前,众人定然会有一场刀刀见血的交锋,谁能料到这精明一世,镇压整个滇地十几土司的老秃鹫,就这么死在一场治疗中。
“所以说,庸医不能信,我也不知道谁往外传我擅长治疗各种罕见病,我有那本事吗?”
只有清江寨众人知道,谢令闻这奇怪的医师,治疗伤口擅长,其余什么头疼脑热,风寒咳嗽,可一概不会。
自己个儿风寒险些去了性命,尚且要找山下苗医拿药。
“度公子安心在这儿住下,这里天高皇帝远,也没有人要来抓你。”
陆城纪炳文两人这几天屋檐前鸽子往来不断,对外界局势清楚明了,中原烧起战火,滇地不能免俗,此时清江寨最不适宜强出头,做那个众人围攻的靶子。
“我会按时帮谢令闻做活,当做寄住在他宅邸的报偿。”
纪炳文点点头,默许了他继续居住在谢家,既然来了,就是自己人,这一点纪炳文做的要比陆城好。
“明天我会派出一队人与马帮交易,寻找能购买物资的小城,你们两个安心呆在寨子里。”
纪炳文咳嗽两声,“尤其是小谢,好好教教你陆叔你说的那什么健康与卫生,不要想着从河里抓鱼吃鱼脍,这里不比海边,河里的鱼不安全。”
谢令闻左手抓着米纸,右手抓着折耳根,闻言笑道,“您放心,保证让陆叔明白什么叫干净与卫生。”
普洱城乱成一锅粥,谁还顾得上通缉谢令闻这死庸医,所以明知道他不是被桂地的大土司掳走,被推上台的新土司还是装模作样给姜与去了一封信谴责,当然,没送出去就是了。
度平死了,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外界的风风雨雨和清江寨没关系,和正要挤到谢令闻床上的度渊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