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与我不相干,你孙媳妇快生了,我来看看。”谢令闻摊开手,示意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来看病的医生。
“若是山上有人愿意挑起这担子,我这把老骨头就可以歇息了。”这几天村寨中的事项都是老师爷代理,按理说地方乡村应该就是这个模式,三五个德高望重的乡老,一个里正,加上几个差役就能管理一个千百来人的小村庄。
“度公子怕不想挑这个担子,你老还是赶紧选个头人罢,这村寨里婚丧嫁娶、乡里乡亲吵架闹事不都得头人去管。”谢令闻劝说道。
老师爷深深看了一眼恍若无知的谢令闻,不知道他是真的傻还是在装傻。
今春的雨下得早,一连五六日都是绵绵不断的阴雨天。
谢令闻为老师爷的孙媳妇看完身子,待到他想出去时,外面细蒙蒙的雨丝纷落,让地上的泥土微微湿润,嗅闻着空气中湿润的泥土气息,谢令闻提醒老师爷。
“老家伙,你这孙媳妇的胎太大了点。”谢令闻有点担忧,胎儿过大定会难产,这黎氏瞧着盆骨也不像能容纳婴儿通过。
老师爷脸皮发皱,“这不是好事?”
谁不想要个胖大小子,胖大姑娘也行,在这种地方,胖就意味着好养活。
谢令闻看了看这老家伙,“多让你孙媳出来走走。”
看着背上药箱离开此地的谢令闻,老师爷更坚定了那个想法,什么村寨里没人能挑起头人这个担子的试探话语,不过是老家伙的胡话。
清江茶峒这只雏鸟在白嗄的翅膀底下埋了太久,已经不会自己觅食,没有个合适的人领着,这些人很快就会散了,投奔附近寨子。
边地这地方,哪儿有什么乡土情怀,虽山而动,逐水而居,这才是常态。
要不要率众投靠那俩人,清江寨原先也是个小寨,如今有耕田有水车,村寨里见了孩童啼哭声,俨然快要是远近闻名的中等寨子。
“投靠,可是个妙活。”
……
谢令闻回山上住所时,背了三只牛腿。
从清江茶峒往左还有一处寨子,谢令闻受到邀请到那处开设了医馆,练手的同时还能得到些清江茶峒没有的东西。
“我回来了!”谢令闻推开门,院子里没有度渊的身影,奇怪,以往这时候他应当在院子里练刀。
谢令闻放下手里的牛腿,照顾这些花花草草。
成片的杜鹃花、报春花围绕着整个院落,做工精致的木架上有几盆藤萝,其间错落安放着些谢令闻从山上采来的中药药材根茎种出的花朵,若不是清江寨的日子着实艰苦,此处倒是个极好的隐居之地。
“喏,给你的。”
一只小坛子被度渊放到院落阴凉处,“别看,是那只金蚕。”
谢令闻立刻收起他的好奇心,巨型蠕虫什么的,不要啊。
明天他们要上山砍甘蔗,今天谢令闻计划给度渊炖一只牛腿犒劳,只是那手掌大小的胖大金蚕放置在院落里,谢令闻是怎么都吃不下这个饭。
度渊看的好笑,这小孩虽说有时天真可爱且有点蠢,总归行事上滴水不漏像个大家族出来的子弟,此刻倒是真性情,坐在板凳上扭来扭去,他目光一直盯着那只陶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是喀山苗寨的大巫遗留的金蚕。”度渊解释道,“此物无主,被迟崇瑞等九人拣到,按理说这金蚕吃了血,应当从他们中选出自己的主人,可那几人顶不住毒性,这又成了无主之物。”
“我想着将其封到陶罐里,给你当个驱虫器。”度渊考量确实周到,谢令闻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命之子,能让那老巫一家培育了近百年,不知吞噬了多少凶悍毒虫的金蚕俯首听令,这东西不通人性,就是怕万一溜将出来,害了自己和度渊性命。
“不必担心这个,吃了两个人,这东西睡上一两百年才能消化。”
谢谢,并不觉得安全。
和迟崇瑞一道的还有山下几个苗寨的青年,并无这几人好运,活生生被虫吃了,留下的皮囊让家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你要用?”谢令闻看着度渊。
“这是杀人越货的好东西,我要重新调教。”度渊坦然道,自从谢令闻直言他不介意度渊的心肝是黑的还是红的,只要分担他该做的农活和任务,收留他完全没压力,这家伙就没掩盖过自己黑心黑肺的脾性。
“那就别说有的没的。”谢令闻不在意金蚕脱困后的危险,他房间里为了防虫常年挂着草药,蛊毒顶多算比较特殊的寄生虫类传染病,靠手段能应对。
度渊哭笑不得,“真能防蚊虫,要不然我就埋在敦寨的房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