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你叫什么?”
“鄙姓解。”
“谢?”
“难道小兄弟你是谢家人?”
谢令闻连连摆手,“是解元的解字。”
“也对,谢家满门遭屠,哪里还有活口。”
汉子却唏嘘起来,“说起来,咱还受过谢家老太爷的恩惠呢。”
谢令闻只是扯出个笑容来,说了句世事无常,就继续和谢婇、谢浣找能下肚的东西。未曾想,这群逃出来的流民群里,却生出了另一桩争执。人多力量大,就算是未接受过教育的贩夫走卒都知道这个道理,人多就意味着可以减少很多逃难路上的麻烦,比如匪祸、兵祸,小股的盗匪、乱军根本不敢轻易劫掠聚集在一起的流民队伍。
所有人都不愿意离开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队伍,但是有一个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该去哪儿?
这些人当中,很多都是大字不识的农民、小贩,一生都或许没有走出过几百里路途,更遑论知道一些更远的地方该怎么走?
整个江淮地区,因为陈王兵败,已经沦为炼狱,无论是哪儿,都有其他藩王的兵卒和肆意劫掠的蛮子。
这种时候,就产生了第一个冲突,该去哪儿?
这可是个好问题,谢令闻听着这些人的争吵,也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勾画起接下来要走的路线。舆图?这小少年会画舆图!
还不知道自己引起怎样风暴的谢令闻,按照两个妹妹的描述,和这两日从流民们口中听到的时局变化,开始绘制地图。真是天定的缘分,他老师正好做过华夏古地图整理。
江河山川,在谢令闻的手下成型。
刚刚惊奇谢令闻机敏果决的汉子眼中迸出精光,连声呼叫一同逃出来的伙伴们前来观看。
“我滴个乖乖,小兄弟,你连这东西都能画?”
汉子连连咋舌,“这儿是咱们杭州城,这儿是镇江府,这是运河。”
曾跟随游商父亲在江南闯荡过汉子立马明白,这少年画的舆图,竟然是对的。他的眼神明显热络起来。
“如果想逃出江淮,就顺着长江走。”
谢令闻看到自己身边聚集的这些青壮汉子,朗声说道。
“这儿,是定王治下。”
长江以北被他划分出小半区域,“定王视百姓如猪狗,我观他身边人竟如此随意屠戮,想必自身德行也正不到什么地方。”
那呼朋唤友来的汉子则更是恨恨说道,“小兄弟高见,纵容蛮子屠戮杭州的,不正是定王吗?”
众人一片哗然,汉子便解释起自己躲避蛮子时,听到那杀了自己婆娘的蛮子说什么要不是中原的王爷,也没有这个能随便劫掠中原的机会。
陈王兵败,第一时间进军江淮的,不正是定王?
有从其他地方逃到杭州城的流民也纷纷附和汉子这一猜测。
愚民、愚民,谢令闻嗤笑起来,既是愚民,上位者又为何绞尽脑汁也要为自己博得一个好名声才能使得天下归心呢?
这样的世道,哪有蠢人?
“这儿,是大西王治下。”
“这儿,是赤眉军统领。”
谢令闻把整个天下时局图画出来,然后将木棍一扔,直接开口道。
“整个天下,都是战乱之地,或即将成为战乱之地。”
“乱世人如狗,去哪儿都是被人盘剥、抓壮丁的命。”
谢令闻成功勾起了这些青壮汉子的不甘和恐惧。
“那小先生,您说咱们该去哪儿?”
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喊了出来。
聚集在谢令闻身边的人群,一瞬间开始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