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和陈公是我们两个的救命恩人。”
两个世家出身、科举中第的老家伙,面对这对行恶多端的鹰犬时,却痛哭流涕着说,“你等耳目遍天下,若我家之人落难,还请照顾他们罢。”
彼时,杭州的事还未发生,但两人还是因为这个古怪到有些无厘头的理由,被放到滇南去了。
谢令闻叹息道,这两位叔伯舅舅,怕是此生难以再见,自己却因为两人的善心,得到一个生存机会。
命运可真是无厘头。
“他们是你的部曲?一起叫过来吃饭。”
谢令闻点点头,朝柯文盛等人摆手,示意几人过来用饭。
“回到滇南,你就住在我和老纪后面那栋房屋,这几位兄弟便得在村中选择位置,自己盖房,田公子擅长文字抄写和算账,做个账房先生也使得。”
陆城安排新加入队伍的几人,度渊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谢公子。”
苗女的声音清凉而凛冽,可谢令闻总觉得,实在不像是女子声音,加之这位贵女健硕的手臂和青筋暴起的手背,谢令闻叹息也不知这位贵女将来可否能找到合适夫婿。
出身土司府,却是独生女,身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叔叔,已经很可怜了。
“你们中原人怎么和我们苗人寨子一样,还得头领安排谁做什么?”他轻轻笑起来,“谢公子都会做些什么?像你这样海上航行、陆上行走,肌肤也白腻洁净的公子哥,应该什么都不会做吧。”
额,我是被人夸赞长得白吗?
“唉哈哈,多谢小姐您夸赞,我这个长得白是天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晒不黑。”
在一旁支耳朵听两人谈话的纪炳文恰到好处拉着谢令闻去一旁教他如何在西南山林中行走,如捆住裤脚,扎好衣裳,防止有虫子钻进去,肌肤不能裸露在外,会被树枝划伤等。
可能因为屡战屡败,之后的路途中,度渊再没有骚扰过谢令闻。
一块石碑出现在谢令闻眼前,上面书写一行苗文,一行汉文。
‘太宗高皇帝勒碑刻石,兹尔一千五百里,永属大历。’
这块地方在更早时,称南缅,是正儿八经称臣上供的藩属国,经历太祖、太宗朝,成了南缅省。
用的是朝廷册封的官员,而并非流官土司。
奈何宣宗时,安南叛乱,朝廷对此地控制减弱,只得草草任命彼时的度氏为土司,抵御安南侵扰。
如此算来,度氏一族,盘踞此处竟有两百一十五年光景。
缅地与滇地交界处,是一片山林,此刻山林中等着一个师爷,两名苗人将士。
度渊哀哀戚戚,依依不舍看了一眼谢令闻,转过身朝陆城躬身作礼,深深下拜。
“这些追随我的人,就拜托陆先生和纪先生。”
那名戴着一副小圆眼镜儿的师爷神情微动,“等等,这些人……”
他话音未落,纪炳文叹息道,“张师爷,咱们这些人还得回村子,多少人等着粮食和酒呢。”
想到这伙子中原人那悍利的刀法,狠辣的作风,他到底没说让这些人留下审查的话。
“土司府设在江口,谢少爷可随时来找我玩儿,小女记得您的恩情。”
度渊故意说到。
让师爷记住了谢令闻的姓氏和脸。
这可恶的家伙。
谢令闻脸色铁青,可恶的家伙。
师爷微微一笑,不再去看这些人,“少爷,请吧。”
林中传来一阵簇簇声响,前来的苗人退走了。
“报酬三日后送到您二位的村子里。”
师爷带着,或者说,押着度渊离开。
可恶的小子,纪炳文暗骂一声,两人虽然打着扶持新土司与度平打擂台的损招,可也没有得罪过度渊。
甚至为他解决桂地大土司姜氏的追杀,死了一个兄弟。
谁料到队伍中的小孩儿谢令闻被他盯上。
“他之前那副模样,是在装傻?”谢令闻深感不可置信。
回想自己不经意间展露出的医术、天文地理知识,谢令闻整个人都不好了。
“先回村子,你这段时日就给我呆在村子里别出来,咱们有七八百名兄弟,任谁也不可能将你拘了去重刑拷问。”
陆城为谢令闻吃下定心丸。
想到这些锦衣卫、东厂退休人员的身手,谢令闻稍稍安心。
看着周围如临大敌的侍卫,度渊,也笑了。
他当年是逃出土司府,可是从小鸟儿那里,度渊早就知道,他亲爱的叔叔,中了一种虫毒,要不然自己怎么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看来可爱的中原少年,当真是我的福星。
他懂一些医术,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