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谢令闻才发现，这男人和苗人女子一样，身上挂满了银饰。

“中原人很爱这些，你可以换食物之类的必需品。”

男人似是实在没了办法，独自居住在山中过游猎生活就是这一点不好，抗风险能力太差，稍有病痛就会面临食物短缺困境。

“行。”

并非贪图此人身上的银饰，只不过是谢令闻人性占据上风，想到这男人很可能未来几天连家都走不回去，若是修养不好，落下残疾，甚至没有了在山林中生存的资本，可能会饿死。

与照顾人的一点麻烦相比较，故意看着人饿死，更会让谢令闻受到良心上的谴责。

“那就多谢公子。”

可惜，从遇到度渊开始，谢令闻就忽略一个细节，就算是一个与中原人频繁接触的苗人，也不应该听懂并熟练使用‘公子’这一雅言。

除非他是一个经常与中原上流人接触的苗人贵族。

度渊似柔弱，贴到谢令闻身上，借着他的气力，支撑住过于高大的身子。

借着斜斜落下的碎发，掩盖住他眼眸中的冰冷杀意。

进山打猎的侄子被猛兽追击，不小心跌落山崖，真是个恰到好处的理由。

回来一月有余，他甚至都没见到这位好叔叔。

两人走得很慢，山间小路崎岖，草木众多，还要防备锋利坚硬叶片划伤手，谢令闻带着度渊走到天黑，才回到家中。

“可是遇到了危险，去了这么久，我都想组织人上山找你。”陆城关切道，屋子里的锅子上咕嘟咕嘟炖煮着野蘑和山鸡，纪炳文正在厨房忙碌切菜。

三人的吊脚楼紧挨着，或者说，谢令闻这栋吊脚楼就是陆城、纪炳文自己修建，以为备用。

谢婇做饭虽然勤快，但味道不敢恭维，谢令闻白天要当医师、下午去采药，偶尔还要练习箭术和剑术，上山打猎，采摘果子，没时间做饭。

谢令闻都是把早上猎到的食物送给纪炳文和陆城，拜托两人帮忙。

“这是哪位？”

谢令闻回答道，“山上捡的人，我看他伤了腿，暂且收留他一段时日。”

“生苗？还是独居。”纪炳文问道。

谢令闻点头，“略懂一些汉话，养好伤就叫他走。”

陆城仔细打量度渊，手渐渐摸到膝盖旁的刀柄上，“我仿佛见过这个人。”

不要小瞧这些长年累月干脏活的人，那位汉人官员的话犹在耳边，度渊却面不改色，扯谎道。

“确实见过，我就在两位寨主山林附近打猎为生。”

度渊从未暴露过面容，无论是在桂地暂居的寨子里，还是回到滇缅的路途中，他始终遮住这张脸。

这张和先土司、度大人有七分相似的脸。

男人低沉的声音和清亮悦耳的少年音截然不同，就算陆城能想到那位度公子善口技，也不会把一个本该在江河附近平原的傀儡土司，与相隔几百里远的汉人山寨少年联系起来。

“看样子是个好手，若是伤好了无出去，可以留下来，自己到我们家后面建一栋房子。”

纪炳文总结道，“寨子里，总是不嫌人多嘛。”

说着，就给几人盛上野鸡蘑菇汤，每人配上一块软塌塌的糙米饼来吃。

算是首肯谢令闻留下人的打算。

“都给我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相隔一百五十里的山溪旁，张师爷非常，非常愤怒，对这些蠢笨苗人的举动都快无言以对。

什么叫落到水里就活不成了？

什么叫独身一人在山林里无法活过两天？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位小土司在桂地就是靠打猎活下来的啊！

尽管没有身在南洋，但张师爷的人无师自通了磨洋工的精髓呢。

一只小鸟儿停留在度渊房间的窗台上，“平震怒，令人搜山。”

隔壁房间时不时有患者询问病情，度渊坐在被褥间动了动腿，继续给同为土司的舅舅写信。

鸟儿跳到他手边，咕咕咕叫唤着。

信写好，这只小鸟儿飞走了。

度渊站起身，在房间内部走动，查看自己所处在的环境，甚至捡到了谢令闻绘制的水车图纸。

原来是这孩子自己的房间，度渊有些好笑。

度渊身上没什么伤，行动异常矫捷，在屋子里安置住一些查看外人进入的小机关，然后躺在床上，蒙住被子，等候谢令闻来‘看伤’。

腿有没有断，根本欺骗不过陆城、纪炳文等人，度渊装作内脏受伤，避免最近一段时间见到两人，完全可以糊弄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