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的盐巴、香料都没有了,女人们想要一架更大的织布机,染布的材料、针线、孩子们上山得用□□,很多村寨必须用的东西都得去更远处的大城市才能交换。”
经过格浪娘河附近的马帮规模很小,与茶马古道那等动辄成百上千人数规模的马帮无法比拟,自然带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几人比较务实,心思细腻者有之,但斤斤计较者没有,很快转向更实际的村寨生活安排。
“原本这项工作是我和小城去,但上一次护送度公子后,与土司府人对峙,我想那位大土司度平并不想看到我们两个。”
很现实,度平根本就没打算让度渊回来,高价聘请陆城、纪炳文出手,主要是打得让两人这尚未下野的朝廷命官,为自己作证,他搜寻过侄子,但侄子真的不知所踪,给应天府朝廷看,给所有心向度氏的部族看。
老土司崩逝不过五年时间,在土民中积威甚重,心腹不知凡几,而度平只是老土司庶出且没有名分的弟弟。
边地虽然荒蛮,可有些规则该遵守,必须要遵守。
再蠢的家伙都知道,破坏底线的家伙,必须死。
陆城、纪炳文这两个损货,打量着这一点,浩浩荡荡带走了寨子近半数战力,在桂地狠狠打了一场扬名之战,告诉整个西南,度氏的公子,被他们找到了。
灭口灭不掉,否认否不掉,供着又不行,谢令闻想,见到比自己那些歪瓜裂枣子嗣健壮高大的度渊时,这位度平大人,是否会气得七窍生烟。
“寨中可有能改变面容的好手,老度这副尊容,去普洱城,不太好吧。”
谢令闻毫无同情可怜老先生的意思,本质上,他能被纪炳文视为子侄,就证明他们是一类人。
天真和高道德底线是谢令闻最大的毛病与优点,去除一些不经世事,所有缺点都会变成优点。
此时,谢令闻想的是,自己的好友度渊,可否趁着这机会联系上父亲旧部。
谢令闻不会自找麻烦,牵扯进土司府打得人头狗脑的战场当中,可是被那位张师爷盯上,他必须给出态度。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透露出他擅长治疗寄生虫的事情,那个代土司游走于山林中招揽寨兵的师爷,来到清江寨足足三次,都想带走谢令闻,不是谢令闻装傻,长了个心眼,不再出寨子打猎,早就被绑上带到土司府去。
“究竟是什么地方没有掩饰好?”
谎言套着谎言,真相掩盖真相,度渊回忆此前自己的一系列举动,从伪装生苗到展露段氏后人身份,并无一处错漏。
他甚至短暂骗过了陆城和心细如发的纪炳文。
“唉哈哈,老度,这就是你没接受过专门教导的原因。”
谢令闻嘴上嘲讽一句这苗男不通谋略,然后耐心教导道,“你在山林中学会了凶悍与狡诈,拿着这两样东西去骗一个浸淫在尔虞我诈环境中多年的人,这可远远不够。”
“太完美的故事,比一个不完美的故事,被人识破的概率高两倍。”
两人闲坐在庭院中的竹椅上。
谢令闻闭着眼,享受从斑驳的树林间投来的光线。
“要简单,越简单的谎话,越不会被识破。”
“滇地不是苗人的主要聚集地,蛊蛇这种东西,真不常见。”
事情简单到了极点,只有能接触到至少活了七十岁的巫医的人,才会拥有一条蛊蛇,而山下只有一个苗寨,寨子里只有一个苗医。
新来的苗人中,并无能驯养蛇类毒虫的巫。
度渊能得到这东西,只能说明他是纯种苗人贵族,且身份很高,结合他与谢令闻遇到的那名粗犷苗女九分相似的身形,其身份呼之欲出。
胖胖的翠花蛇沽涌着爬到谢令闻身上,一双黑色的豆豆眼盯着它认定的二主人,亲昵的蹭了蹭谢令闻的脸。
除了人,什么东西胖了都可爱,一小坨肉墩墩,冰凉凉的小蛇蹭在脸上,很舒服。
度渊回想自己的行事风格,似乎从谢令闻的话语中领悟到什么,见人在翠花牌眼罩的帮助下沉沉睡去,好笑之余,对谢令闻也多有改观。
“原来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按耐这么久,其实是想噎住我,好扳回一局,正大光明嘲讽?”
随即,度渊被谢令闻可爱到。
如果谢令闻醒着,肯定会说,自己只是想装个b,顺便嘲笑度渊就这点权术水平,好一报被讽刺像苗女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