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镜西怕晚上睡不着,只睡了几小时,找了部纪录片打发时间,直到晚上才将常用的物品装好,驱车赶往对面的翠云栖,这是姚氏集团前几年新开发的楼盘,号称“长在市中心的森林”,开盘即售空。
当年方境北想在翠云栖给她买套平层,但无奈价太高,他没那么多钱,他又不愿意动公司和漆器厂给他的分红,退而求其次在对面公寓给她买了一套三居室。
她从未想过,自己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住进来。
车子抵达小区门口,方镜西才想起自己没有门禁权限,可现在回去的话,那到时候肯定得当他面搬家了。
她踟蹰一瞬,翻出对方微信,【不好意思,打扰了。】
【片子今天剪完了,我搬到了翠云栖,麻烦你和门卫说一声让我进去。谢谢。】
对面没回复,透过后视镜,她看到有车在她后面准备进门,她打灯准备在路边等着,紧接着玻璃被敲响。
是保安,她降下玻璃。
“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吗?我看您一直停在这里没进去。”保安指了指大门。
方镜西看向入口,大门已经打开,上面是她的车牌号。
她满脸错愕,随即想到这肯定是姚行舟给她录进去的,她赶紧又找出他的对话框撤回那两条消息,结果早已过了时间。
“女士,您看要不要先进去?”保安为难地指了指她身后的车。
方镜西立即扔下手机,一脸抱歉,“不好意思,我今天第一次来,请问在哪儿停车?”
她不知道车位在哪儿。
“您入库后会有管家为您指引,如果不方便停车的话,管家也会帮忙。”
“好,谢谢你。”方镜西松了一口气,要不然她得考虑把车再开回去。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这里豪车云集,偌大的空间空旷安静,她跟着管家的指引来到车库最后方,她再次感慨,不愧是顶级豪宅。
尤其最后一排,光是宾利就有三辆,黑色银色绿色。
她一个奥迪停在两辆宾利中间略显寒酸,方镜西小心翼翼将车停好,生怕蹭了对方。
方镜西翻出姚行舟的微信想要再确认一下,刚才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他去年发来的婚房的位置和密码。
对话框空荡荡的,二人的对话勉强装满一页屏幕,说出去谁信这是一对儿结婚一年的夫妻。
他一直没回消息,她又发了句,【我到婚房了。】
去年6月1日,姚行舟主动给她发消息,告诉她婚房的位置和密码。
【婚房在翠云栖六栋,二十九和三十层,密码是192021。】
她没回复,因为她不觉得他俩有住婚房的必要。
再往上就是去年2月6日那通电话。
去年1月20日,他们领证前一天,也是她生日那天,他俩加上微信。
密码正确的提示音再度响起,玄关灯光亮起,方镜西没直接进去,先是探头望了望。
最先入目的是一架到顶的黑色鞋柜,旁边是壁龛挂衣区。
确认这层才是住人的婚房后,她推着两个行李箱进门。
刚才她去了二十九层,里面没有卧室,有点像储藏间加娱乐间。
鞋柜里大部分都是男鞋,靠下的位置有几双女鞋,常穿的样子。
她盯着那几双女鞋发呆,最后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的拖鞋,又把高跟鞋塞进装拖鞋的纸袋里,放到玄关角落里。
进入客厅才发现这套房子大改过,和当初她看的户型图不太一样。
原本一个主卧套房,三个次卧套房,现在其中两间次卧套房被打通,做了主卧的衣帽间。
主卧空间很大,干净整洁,衣帽间也很大,里面的衣服绝大部分都是西装套装,黑、灰蓝深色系为主。
除此之外,还有两柜子格格不入的裙子。
她没多看,毕竟是对方的私人空间。推着行李箱去了次卧,同样黑灰为主,夹杂金银二色的装修,低调奢华,看起来像从没住过人。
想起自第一次见面起就没见过他穿除深色系外其他颜色的衣服,方镜西觉得这装修和他很配。
就是和她喜欢的风格完全相反。
屋内沉木香气有些浓烈,方镜西忍不住皱眉,感觉他好像无处不在。
环视四周,屋子里没有配套衣柜与独立衣帽间,方镜西摊开行李箱,拿出睡衣。
全然陌生的屋子让她脱衣服的动作顿住,她把睡衣扔回行李箱,来到落地窗前。
窗外雪松和香樟错落有致,霓虹与星月交相辉映,即使位于宁城最繁华地段,这里的夜晚依旧宁静,宁静得让人全身心舒缓。
方镜西发现在这儿可以看到她在对面公寓的家。
原本是想好好适应的,就像她爷爷说的那样,可现在看来似乎也没多大必要,时机成熟就离婚。
想通后,她又抓起睡衣去浴室洗漱。
里面东西相当齐全,她拿出化妆包,瞄了一眼洗手台上的两套牙刷牙杯,一黑一红,明显是情侣的。
她刷牙的动作顿住,含着牙刷转身去主卧浴室确认。
一模一样的布置,一模一样的东西。
姚行舟他这是什么癖好?
刷完牙后,她望着三套一模一样的牙刷牙杯,最终还是将自己的东西装回化妆包。
劳累一天,终于在十二点前上床,整个人完全被沉木的气息包裹,将她熟悉的柑橘味道全都覆盖。
方镜西睡不着,她安慰自己,第一天来,失眠是正常的,昨天在镜园她都失眠了。
只是,这味道比专访那天和姚行舟面对面坐着的时候还要浓。
她猛地起身,摸黑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衣服,躺回床上将脸埋进去。
他的味道暂时消失了。
睁眼不是熟悉的复古法式公主卧房,而是灰白的天花板和浓黑的墙壁,短暂茫然过后,清醒逐渐跃入大脑,她昨晚搬到婚房住。
摸出手机看时间,七点,她“噌”地爬起来,她的机票是十一点的,快迟到了。
简单洗漱过后,方镜西将镯子和项链戴好,又把洗漱用品放进化妆包,塞进下面的空抽屉里。
换鞋时发现玄关旁边还有个门厅,方镜西将不常用的那个行李箱放进去,这才匆忙出门。
原本还想开车,但今天是周六,哪怕没有早高峰,宁城的路也一样堵,她选择坐地铁去。
机场人声鼎沸,又恰好赶上一班国际航班落地,人巨多。
她匆匆往安检跑,嘴上喊着“抱歉借过”,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
眼前突然出现一堵人墙,黑色西装黑色大衣,她往旁边挪了挪,“不好意思借过。”
这堵人墙并没有让开。
她以为是自己戴着口罩,声音太小,对方没听清,于是又扬声喊了句“抱歉借过。”
对方依然没让开。
她没再纠缠,只往旁边走,手腕却被紧紧攥住。
“方镜西。”
“旅客方镜西请注意,旅客方镜西请注意,您搭乘飞往京城的CA1820航班即将停止登机,请您立即前往T1安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