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帘掩住了夜色,屋子里漆黑如墨。
窗外烟花声断断续续炸开,却落不进方镜西的耳朵里,此刻她突然觉得世界好安静,静得只剩下身旁那道陌生的呼吸。
黑暗除了放大她的听觉,也把她心底所有的局促和不安放大。
她想翻身,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可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男人,她不敢动,虽然这个陌生男人和她的关系是夫妻。
她逼迫自己快速入睡,只要坚持四五个小时就行。
柔软的公主床第一次承载两个人的重量。
姚行舟整个身体完全陷在松软的被褥里,他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软的床。
他忽然想到翠云栖的床那么硬,她怎么睡下去的?
旁边人的呼吸愈加紊乱,他怕对方更紧张,僵硬地平躺在距她几十公分外的地方,不敢有一丝轻举妄动。
从没觉得时间如此难熬,柑橘味香气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身体,比他盖她曾经盖过的被子味道还要浓郁勾人。
他闭上眼睛想公司目前正在做的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宁城历史悠久,非遗项目很多,比如,漆器髹饰技艺。
她自小接触,水平高超,之前有听方老爷子提起过,原以为她和方境北将来都会当一名文物修复师,没想到她却选择成为一名导演。
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又拐到旁边的人身上,姚行舟立马又抽出另一个和巴黎智能家居公司合作的项目。
其实他本不欲去巴黎,可冯副总天天催,他只能去,导致他和她的第一次见面匆忙又慌乱。
越想越清醒,姚行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身上被子忽然被扯走,他猛地睁开眼,转头望向旁边那个将两条被子裹在身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
他无奈失笑,房间里也不冷。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自己右半侧身体越来越热,他以为是她把被子还给他了。
他伸手去摸被子,只摸到一头柔顺茂密的发丝,下面是她轻薄柔软的脊背。
右侧肋骨处的皮肤忽然变得滚烫,轻柔的呼吸打在上面,比刚才在沙发上被她呼吸浸透的肩膀处的皮肤还要烫。
姚行舟瞬间惊醒,不敢再有大的动作。他的手轻轻从她头发上移开,结果她好似醒着一般,追着他的手不放。
他又试探性地将手放到她的后脊上,没有动作,怀中的人依旧不满。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脊,她这才老老实实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姚行舟右侧身体早已麻得没知觉,外面响起爆竹声。
看来时间差不多了,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六点整。
原以为这四五个小时很难熬,没想到这么快就该起床了。
他一夜没睡。
他垂眸望着怀中的人,犹豫着如何开口叫醒她,直至外面传来敲门声。
“方镜西!六点半了还不起?红包还要不要了?”
怀里的人往被子里埋了埋,嘴里喊着她马上起,让他别敲了,实际声音小得只有他能听到。
敲门声不减,她烦躁地嘟囔着抱怨的话语,握拳锤了他一下。
不疼,挺软的。
她僵住了。
他低头看她,她的脸颊正贴着他的胸膛,睫毛轻轻颤着,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突然变快,整个身体紧绷。
他等了半晌,她依然没动作,他忍不住开口:“醒了?”
她睫毛颤得更厉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周身燥热难耐,声音低哑,“没醒?”
“醒了醒了!”她嗖地滚到另一边。
温软触感消失的一瞬间,他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浓烈的不适应。
方镜西能感受到他还在盯着她看,她缩在床边,将脸埋进被子里,心中后悔不已,昨晚就应该让他睡客房的。
刚才她几乎是整个人扒在他身上,腿还圈在他腰上,脑海里忽然跳出她闺蜜那个问题,他胸肌真挺大的,比她大。
另一侧传来窸窣的声音,紧接着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浴室门合上的声音,方镜西这才掀开被子跳下床,迅速冲到衣帽间换好了衣服,坐等姚行舟出来。
直至过去二十分钟,方镜西忍不住敲门,“你好了吗?”
里面没声音。
“姚行舟?”
又过了几秒,里面才传出一道慵懒低哑的声音,“唔!好了。”
“?”他在里面干嘛?难不成便秘?
不应该啊,对方吃得相当健康,她要是有他那毅力,身材早就直逼超模了。
几分钟后,门才打开,对方穿戴整齐,就是头发有点湿。
“你洗澡了?”方镜西盯着对方的头发,心想,至于这么嫌弃她的床吗,五个小时前刚洗了澡的。
“冲了个澡。”对方边擦头发,边往外走,整张脸被毛巾挡了个严实。
方镜西轻哼一声进去洗漱,刷牙的时候突然发现浴室里一点儿水汽都没有。
他不是洗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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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姚两家亲友不少,他俩也算新婚,她和姚行舟天天忙得飞起,要么在见人,要么在去见人的路上。
一直忙到初五,才清闲下来,二人得为明天双方家人的见面做准备。
此刻,方镜西才有心思去看那堆“成山”的聘礼。
她衣帽间比起翠云栖衣帽间只大不小,衣服鞋子首饰包包繁多,但加上这堆“小山”似的聘礼,她居然觉得这衣帽间还是太小。
她站在门口,没动东西,等着姚行舟上来。
十分钟前她就给他发消息,让他没事来一趟卧室。结果现在都没上来,她又问他:【什么时候上来?】
在下面刚开始陪方老爷子下棋的姚行舟,一脸歉意地开口:“爷爷,先让境北陪您下,镜西叫我。”
方老爷子本想挽留,不知又想到什么,乐呵呵地让他上去,把方境北叫过来下棋。
姚行舟上来后没看到人,便喊道:“镜西?”
“来衣帽间。”
姚行舟脚步顿了顿,他第一次去女生衣帽间,眼前的衣帽间绝对比翠云栖的大,还是她一人独占。
委屈她了。
见人上来了,方镜西指指聘礼,“这是你们家送的?”
看到熟悉的东西,他点点头,“嗯,我送给你的聘礼。”
“都有什么我也不清楚,我还没看,我只试戴了那个小狐狸胸针。哪天你带回去吧,或者咱俩离婚的时候带回去也行,我不动。”
她目光又看向那个小狐狸胸针,眼底露出一点可惜,她真的好喜欢。
“你要不要先点点?当初送的时候是不是有清单啊?”
姚行舟望着她明媚疏离的眉眼,耳中只听到“离婚”两个字,她还想着离婚,他心底的沉郁与无力层层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