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晏昭雪便带着人去了梅花书院。
梅花书院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前种着两棵老槐树,春日刚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看着生机勃勃。
可这生机,在走进院门后就消失了。
院子里安静得不像话,几名穿着青衫的学子,将书挡在脑袋前,向前走着。
目光低垂,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晏昭雪在廊下站了一会,看到一个穿着粗布长袍的年轻学子,走到院子角落的书架旁,正伸手去拿一本书,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那书从他手里抽走。
“你看得懂吗?就乱碰。”
那穿着粗布长袍的学子看了那人一眼,没有吭声,退后两步让开了路。
抢书的锦袍少年见他如此,拿着书翻了两页,没什么兴趣的往地上一扔。
“扫兴。”
他拍了拍手走了。
晏昭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身旁的贰世奇低声道:“大人,属下打听过,这里有些世家子弟,会强迫其他学子在头上套写有‘蠢猪’、‘穷酸’等字眼的布套……无人敢管。”
何止是没有人管。
能闹成现在这副样子,恐怕有刻意放纵之嫌。
更甚者,还有可能是受害者终成加害者。
他摇摇头,向前走去,刚入正院,就见到一名学子被人堵在墙角。
堵人的那人下巴抬得很高,身后还跟着几个身材健硕的跟班,被堵的年轻学子则坐在地上,书箱被打翻,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这是腿软得站不起来了,哈哈哈哈哈……”
几人嚣张的嘲讽着地上的人。
晏昭雪没有犹豫,朝身边的暗卫做了个手势,暗卫快步上前,不等那人反应过来,一手按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摁在了地上。
那人挣扎着抬起头,嘴里骂骂咧咧:“谁?!哪个不长眼的——”
晏昭雪慢悠悠的走到他身前:“书院禁止大声喧哗。”
那人还想张口反驳,暗卫直接一手刀将人劈晕,拖到旁边放下。
其他几个跟班见状,面面相觑,有人想上前却又不敢动。
围观的众人也一下子被唬住,安静下来。
晏昭雪扫视了一圈院子里这些或沉默、或低垂的目光。
“不久前,你们书院死了个人,都知道吧。”
沉默。
有人低下了头,还有人干脆避开了他的视线。
晏昭雪又道:“那人在书院时,也曾被人堵在墙角,被人往头上套布套,被人往书箱里倒脏水。他活着的时候,你们没人帮他。”
晏昭雪顿了顿。
“现在他死了,你们也还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吗?”
气氛一片死寂。
晏昭雪见没有人回答,侧过身,朝院门口看了一眼。
院外缓缓走进来一个人。
宋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身形干瘦,但腰背挺得很直。
她走到院子中央,目光一寸寸的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我的儿子,”她的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依旧沙哑难听,“宋青书,我了解他。他绝不会为了玩乐而荒废学业,更不会去青楼狎妓!”
她说的有些急,咳了咳,才继续道:“诸位皆是读书人,或许我儿也曾帮你们改过文章,与你们论过经义,作为同窗……呵,你们有将他当成过同窗吗?我想问问,他被人栽赃,被人欺辱之时,诸位,在想什么?”
在场知道内情的,皆被警告过,因此也没有人敢接话。
宋母自嘲一笑,悲从中来,声音哽咽:“我到今日才知……原来,他在书院里,过的竟是这般日子,难怪,他从不让我来看他……”
说到最后,她几乎有些喘不上气。
晏昭雪扶住宋母,接过了话。
“冷眼旁观者,与施暴者有何区别?”
人群中忽然有人小声反驳了一句:“我们又没动手,关我们何事?”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院里,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很快有人跟着附和:“就是啊,如果他自己没问题,别人干嘛要欺负他?”
“再说他都被赶出书院了,算什么同窗。”
“明明是他自己犯了错。”
“我听说,他是睡了人家楼里的姑娘没给钱,才被寻仇——”
晏昭雪听着这些话,连气都气不起来,只觉得好笑。
“受害者有罪论。”
他低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