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年果然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摆了摆,然后利落地坐了起来,头发纹丝不乱,像是提前整理过似的。
温嘉树恰好从卫生间推门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看见乐以昼和摄像机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刷牙。
乐以昼走到不二周助床边,蹲下来用食指在他露出来的额头上戳了一下。不二周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脑袋往枕头里缩了缩,但没有醒。
乐以昼又戳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不二周助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抗议又像是还没睡醒的哼声。
“哟,还不想起呢。”乐以昼乐了,转头对着镜头小声说,“观众朋友们看见了没,这就是303宿舍的小睡神,平时卷天卷地,二公结束后睡着了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说完又伸手去拨了拨不二周助额前那几缕翘着的碎发,手指沿着发际线往后滑了一下,把那片被压了一整晚的头发梳顺了一些。
不二周助在被子里缩了一下肩膀,像是在躲避又像是在回应,但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温嘉树看不下去乐以昼一直逗弄不二,洗漱完后走到不二周助床前蹲下身,伸出手掌在不二周助的脸颊上轻轻揉了揉。
“不二,起床了。”他的语气很平,和在练习室里叫人休息时没什么两样。
许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不二周助这次有了反应,眉头皱了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再睡五分钟”,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留给众人一个乱蓬蓬的后脑勺。
沈知年已经换好了衣服走过来,他轻轻掀开不二盖在自己脸上的被子,“不二,要起床了哦。”
耳边一直传来声音,不二周助的眉头动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冰蓝色的瞳仁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更加透亮,因为刚醒的缘故上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被雾浸润过的琉璃。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沈知年的脸移到乐以昼身上,又移到一直举着摄像机对着他拍的摄影师身上。
脑子还没清醒,只知道有人叫他,他需要起床了。于是不二周助缓缓坐起来,被子从下巴滑落到腰际,睡衣的领口被蹭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肩颈交界处那道干净的线条。
他的头发乱得不成样子,有几缕贴在脸侧,有几缕直直地翘向天花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刚从纸箱里被拎出来的幼猫。
“乐老师?”他的声音沙哑而疑惑,语气里满是惊讶与不可思议。
“早上好不二。”乐以昼忍不住笑了一下,“今天有活动,所有选手集合哦。为了保证选手不迟到,我可是特意来叫大家起床。没想到啊,居然看见了咱们卷王小不二的赖床时刻。”
不二周助又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条信息。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抬头看了看其他人,脸上慢慢浮起一丝不好意思来,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浅红。
“我……我马上。”他把被子往身上拢了一下,然后从床上翻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向卫生间走去。
路过方尽欢身边时,方尽欢伸手在他头顶那撮最高的呆毛上按了一下,按下去又弹起来,他再按,还是弹起来。
“算了,它有它自己的想法。”方尽欢收回手,对着镜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沈知年把水杯塞进不二周助手里,“早上喝点水。”不二周助听话地接过来喝了两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去,走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还没完全清醒的脸,他对着镜子眨了两下眼,然后用冷水浇了一把脸。
等在走廊里集合的时候,程斐年从楼梯口跑上来,蓝色头发在晨风里晃得东倒西歪。
“不二不二不二!”他跑到不二周助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今天咋啦?感觉慌里慌张的。”
不二周助正在整理衬衫领子,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就是赖床被录进去了……”
程斐年嘿嘿笑了两声,“没事没事,咱们小孩就是要保证睡眠充足。”说罢,他凑近不二身旁,然后退后半步,“今天有活动,你又没化妆啊?你素颜?”
“嗯,没来得及。”
程斐年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叹,“你素颜凭什么也这么好看?”
他说着伸出手去碰了碰不二周助的脸颊,“这皮肤,这睫毛,这眼睛……不二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跟女娲有亲戚关系。”
不二周助还没来得及躲开,江序燃从楼梯下面走上来,恰好看见这一幕。他走过来的时候顺手拍掉了程斐年还悬在半空的手,“别揉人家脸,化妆品都让你蹭没了。”
程斐年缩回手嘟囔了一句“可是今天不是没化妆嘛”,被江序燃一个眼神扫过去就闭嘴了。
江序燃转头看了一眼不二周助。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倾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光线下干净得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玻璃。
江序燃看了两秒,移开视线,留下一句“睡好了就行”,然后转身往楼下走,红发在晨光里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程斐年凑上来对着不二周助的耳朵小声说:“其实燃哥刚刚脸红了,他一定是知道自己冤枉我了。”
不二周助还没来得及反应,程斐年已经蹦蹦跳跳追着江序燃跑下去了,留下一个蓝色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一闪而过。
所有选手在体育场集合完毕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透过高处的窗户在场地中央投下几道倾斜的长方形光斑。
五十五个人稀稀拉拉地站在场地中央,有人打着哈欠,有人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还有人正在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着猜测今天的活动内容。
乐以昼站在队伍前方,罕见地换了一身运动服。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看起来比平时主持节目时随意了不少。
“都到齐了吧?”他环视了一圈,“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不是因为要录制公演,也不是要宣布淘汰名单。今天有一件别的事哦。”
他停顿了一下,买了一会儿关子。“我们启明星号航行了一个多月,从初舞台到第一次公演,再到第二次公演,大家一直在练习室、舞台和宿舍之间三点一线。身体和精神的消耗都很大,所以我们导演组决定,在今天举办一次《启明星》运动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