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娅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她微蹙眉,慢慢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戒指的?”
罗马尼·阿其曼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像是在思考该从哪里说起。橘粉发的医生面上难得浮现一种困惑和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后还是先回答了问题。
“那枚戒指啊……其实是某一天突然出现的。”他说,“在那之前我从没见过它。也没有记录显示是谁给她戴上的。”
米莉娅却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仍停在玻璃窗内那张苍白的脸上。
“医生。”她问,“奥尔加玛丽所长……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她问得很平静,没有质疑,只是一种相当超出认知的疑惑。罗曼反而愣了一下,随后才慢慢摇头。
“没有。”他说,“当时管制室爆炸,她的位置刚好偏离爆心一点,冲击波虽然很强,但没有造成致命创伤。比起那些在灵子转移框体里直接被炸、只能靠冷冻维持生死不明的御主们,她的情况反而算幸运得多。”
说着,罗曼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点:“只是她一直没有醒过来。”
里侧房间的灯并没有亮着,四周一片寂静,昏暗的病房里只有仪器屏幕的绿光持续地闪烁着,奥尔加玛丽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罗曼看着她的脸继续说:
“爆炸后我们评估过。她的身体机能其实还能维持,但意识层面完全没有反应。更糟糕的是专精魔术医疗的人员当时也在爆炸里丧生了,所以短时间内没人能判断究竟是精神损伤、灵魂损伤,还是别的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我们只能先把她转进这里,用生命维持装置稳定状态。现在完全没有人手,最后的方案是等人理修复之后再考虑更复杂的救治程序。”
米莉娅点了点头,她终于明白为何她听到的说法,奥尔加玛丽无法承担所长职位,由罗马尼·阿其曼代行是什么意思了。她一直以为这是一种对前所长已去世的一种隐晦描述,至今也有很多迦勒底员工是这么认为的——
谁能想到奥尔加玛丽·阿尼姆斯菲亚并没有真的死去。但她的情况确实又十分尴尬,因而米莉娅理解了他们“隐秘”地治疗奥尔加玛丽的行动,毕竟前所长生死未卜,若是广而告之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和流言。
她这才把视线重新落到那枚戒指上:“医生,那戒指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能回想得起来吗?”
“……嗯?”罗曼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在去第一特异点之前没多久。我整理病房记录时突然发现她手上多了这个。当时还以为是我自己之前没注意到。”
时间对上了。
米莉娅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但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想,只是转而问:“医生觉得呢?”
罗曼摊手:“我吗?我没什么头绪。严格来说,所长现在的存在状态在迦勒底算是机密级,不是所有员工都知道她还活着。我也是因为你提到戒指,才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玻璃内:“要试试看吗?”
她点头。罗曼又问:“需要进病房吗?”
米莉娅说:“不用,隔着玻璃就好。”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描出极细的一道术式轨迹。确认戒指、或者说以戒指绑定人的身份进行一点简单的召唤并不困难,因而她没有长篇吟唱,只是低声吐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单音。
空气像被极轻地拨动了一下。随后,戒指表面浮起一层肉眼难辨的细微光纹,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看那光纹像水面涟漪般扩散又收拢,最后无声消散。
米莉娅的瞳孔微微收紧。
“……是我的。”她说。罗曼一愣。
“我的戒指。”她补充道:“前不久丢的。也不是没有找过,但是找了一圈没有结果,再加上忙着去奥尔良特异点的事情,所以也这么搁置了。完全没想到会出现在所长这。”
说着,她不禁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回轮到医生沉默了。他的表情并不是怀疑,确是单纯地困惑。
“那就更奇怪了。”他说,“有人能进入这里,把你的戒指悄无声息地戴到所长手上,还没留下任何记录。还更不用说这个人如何知道你存放戒指的位置,那就说明——”
内鬼。
罗曼皱眉,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检查过,这戒指没有攻击性术式反应,魔力结构也很稳定,而且……说来奇怪,除了我以外,其他人似乎都注意不到它。”
米莉娅抬眼:“注意不到?”
“嗯。”罗曼点头,“我试过摘下来,但完全拿不动。就像它根本不在这个空间一样。”
她沉默一会,然后说:“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
她走进病房。空气里是冷却设备的低鸣,高速运转的净化设备保持着病房内的洁净和温度,越靠近奥尔加玛丽,越觉得她虽然仍有呼吸,却像个毫无生气的塑像。
米莉娅在她病床站定,俯身。指尖触碰她的指根,金属温度微凉,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戒指的存在。
于是她轻轻摘下,就在戒指松动、离开皮肤的那一瞬间——
“滴!”空间内划过监控仪的尖锐长鸣,下一秒所有数据同时跳变。心率、血氧、脑电波曲线瞬间乱成一团。
两人同时僵住,米莉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戒指推回原位。而随后那些令人心惊的生命体征数据在数秒内就恢复了稳定,房间重新只剩规律的滴答声。滴答声之下,是她被惊得几乎要跃出胸口的心跳。
她和罗曼对视了一眼。“……好吧。”医生干巴巴地说,“至少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
“嗯?”
“它绝对不是装饰品。”
米莉娅抿唇,讲起了这枚戒指的用处:“主要是保护术式。”她说,“以我对戒指的了解,它的主术式偏防护性质,对人体有益,不是害人的东西。”
罗曼松了口气:“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