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米莉娅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阳光不容分说地映入眼瞳，她一瞬间有点无法接受这过于灼热明亮的光线，于是刺痛般眨了眨眼。

耳畔是盘旋的海鸥嘹亮的叫声、海潮声，以及——极其剧烈的爆破声。有什么东西正从空中落下。

她怔怔地望着，那东西宛若流星一般，带着虹光和极长的拖尾，自天际而来的闪亮星辰几乎就要坠到她面前。到了近处，她才反应过来：红白两色的纤长机体、冰冷而圆润的形状，是阿耳忒弥斯。

她在几个呼吸间就目睹一尊神明坠落于海。

脑海里有很多纷杂的念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俄里翁如何了——来不及将这些思绪整理清楚，她就听到了呼唤她的声音。

“快上来！！”

转头，橙发的救世主正向她伸出手，记忆中明亮而柔软的发丝此刻正因海面上的水汽和欲来的风雨有一半乱乱地紧贴着脸庞：“暴风雨马上就要到来了，我们必须马上进入storm border避难。”

那因年轻而显得有些稚嫩的面庞还带着血痕，像是刚从筋疲力尽的打斗中全身而退，但年轻的救世主眼中分明含着眼泪。

米莉娅望着那明亮的水光问：“发生了什么？”

藤丸立香轻眨眼睫，一滴泪从她脸庞滚下：“俄里翁牺牲了、赫克托尔也是，阿喀琉斯、夏洛蒂、望月千代女……”

她一个个地念着逝去英灵的名字，他们全都葬身于这片大海。为人类、为希望、为绝海中最后一丝可能的生机。

如星辰般闪耀的英灵们共同托举着这位人类最后的救世主，亲眼见证了击坠神明之日的到来。

此刻因为阿耳忒弥斯的坠海，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上已慢慢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轮廓，漆黑而冰冷的海水像拥有无形的手一般拉着他们下坠。米莉娅回过神，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于是她接过藤丸立香伸出的手，一个用力踏到了她那边的甲板上。

……

最后一个倒下的英灵是伊阿宋。

这金发俊朗的年轻男子带着轻松的微笑目送他们走完最后一程，嘴中却不由分说地催着：“走啊，快走。”

可是米莉娅分明看见他垂下的手臂上有血流过手掌汇聚到指尖又滴下的痕迹。他们正站在波塞冬的身躯之上，伊阿宋的身后因为滴落的血水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洼。直到最后一刻，这位阿尔戈号的船长，曾经的王子仍不愿意露出狼狈的一面，即便已是强弩之末。

她看出来了，藤丸立香肯定也看出来了，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或许这才是对一位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人最大的尊重。

正如伊阿宋说，对于已经死去的英灵来说着难得的现世机会不亚于获得第二次生命，所以在他的旅程即将结束的时候也要面带微笑地送别。

前往奥林波斯的通道渐渐收缩，掩盖住了金发英灵的身影。米莉娅在心中默默向伊阿宋道别，至此所有在亚特兰蒂斯相遇的泛人类史方英灵全部牺牲，无一人存活，一切都和英灵藤丸立香所说的一模一样。

——为了跨越那片绝海之境我们付出了可以付出的一切。然而走到奥林波斯，一切才刚刚开始。

当她们望着英灵座上的漫天星海，望着那一个个代表着人类之中最杰出的一份子而青史留名的英灵们时，藤丸立香讲起这些事仍然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所以那时米莉娅也提出了一个问题：“命运是否可以被改变？”

就像初生的孩童一般，她彷徨而迷茫地望着这位已经登上英灵座的故友，而后者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先是变得极为黯淡：“我数不清多少次回到过去，但最后的结果永远是同一个。或许那些因果成就了如今在英灵座上的我，所以无论在哪一刻醒来，只要藤丸立香还是藤丸立香，就不能对构成自己存在的过去加以干涉。”

然后橙发的少女眨了眨眼，对她露出一个很轻的微笑：“不过，对我来说你却是未来。因为你的命运还在由你创造，这就是我为什么将你送到这个世界的理由。”

“所以，尽情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最后，她这么说。

……

米莉娅望着自己的手心。他们正在极速通过这个狭窄的通道，前方就是奥林波斯，在外海与行都市的相接之处一切概念和时间都仿佛被模糊，于是她也不禁陷入了自问。

我真的能改变命运吗？仿佛沉入水面的一颗石子，她将自己投入了这个世界，或许引起了一点波澜吧，正如藤丸立香的记忆中从不会有一个人站在隐匿者的队长面前扛下了那足以令世界黯然失色的天体大魔术，她像是做到了什么，但命运的步骤仍在重复。

过度使用魔力抽干了她的一切，她陷入无休止的沉睡直到这一刻才醒来。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无论是注定逝去的人们，还是再度化为人类闪耀星辰的英灵们。所以最后她也要目睹着基尔什塔利亚重复着他从未实现的，那修复人理的泡影之梦而死去吗？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