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沿着闽江逆流而上，漫无目的地走

他能感觉到路人的打量——那些有意无意的目光，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后背上，不疼，但密密麻麻的。

他把一生积攒的体面都砸了出去，名声、事业、父母眼中“听话的儿子”、别人面前“别人家的孩子”、媒体笔下“前途无限的建筑师”——全砸了。

尽管如此他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江叙白听到了会不会难过，如果他难过会回来找自己吧，可是他连手机都丢了，怎么接受到这些信息，会有人告诉他吗？

人做事怎么能决绝成这样。

不知不觉自己走了很久，久到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久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抬头一看是一家酒吧。

他就是在这里将任性说“不跟他回去”的江叙白带回去的，说来有趣，那天江叙白手机关机后，他就接到了苏拾忆发的坐标，他果然也找到了江叙白。

楚淮穿过纵横的楼梯站在酒吧门口，看着那扇还算熟悉的门。

灯亮着，暖黄色的，靡靡之音从玻璃窗里漏出来，落在他脚边。门口的石阶上有一道裂缝，和上次来时一样，没有修。他站在那里，想起那天晚上——江叙白手机关机，他急得快要发疯。

那天晚上他赶到的时候也是站在这里看见江叙白被男模簇拥，歌舞升平间他们谈笑风生。

一气之下他冲进去把离江叙白最近的那个拉开，现在想想挺后悔的，男孩子耳朵上的助听器在地上摔成了两半。江叙白也很生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己烧了一夜都不知道。

他第二天上班锁门也是有私心的——他害怕一回来江叙白又不见了，只想把他留在身边，只想把他据为己有。

谁曾想，当初最害怕发生的事情如今真的发生了。

恍惚间，肩膀上搭上一只手将他拉回现实，即使不刻意去看也能感受到那只手的纤细柔弱。

楚淮回头，记忆里那张楚楚动人的面孔与现实这张重合。

是那个被自己伤害的男孩。

男孩有点口吃：“我……我记得你……你是恩人的……男朋友。”

他说话很慢，楚淮还是一点一点听他说完了，可他并不理解他说的恩人是什么意思，他自己就不用说了，江叙白他们三个顶多算是来消费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