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白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我身患绝症,为防止身后发生纠纷,特立此遗嘱……]
他写了很多名字。如果可以,江叙白希望他们都能盛装出席自己的葬礼
笔尖写下“楚淮”两个字时格外仔细,却在“关系”一栏犹豫了。
情侣?算不上,陌生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来想去,炮/友竟然是最合适的,为了面子,斟酌后写下“同居伴侣”四个字。
如果自己没有得绝症,或许这一辈子他都要跟着楚淮了。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笔从手里滑了下去。
男人把遗嘱放在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台录音机。老式银色的,他按了一下播放键,机器发出“咔哒”一声。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遗嘱公证需要录音录像。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
江叙白点了点头。男人按下录音键。
“今天是二零二六年三月二十七日,福州市公证处公证员陈志远,为江叙白办理遗嘱公证。江叙白先生,请问您的姓名、出生日期、身份证号码?”
“江叙白,2003年四月二十二日,身份证号码330****。”
“您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渐冻症早期。目前意识清醒……”
“您今天立的这份遗嘱,是您的真实意
吗?”
“是。”
“您是否受到他人的胁迫或欺骗?”
“没有。”
“您是否清楚遗嘱的内容和后果?”
“清楚。”
“您指定楚淮为您的遗产继承人,他是否知道此事?”
“不知道。”
“您是否打算告诉他或他们?”
江叙白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镜头,看的是窗外。阳光正好,和他来的时候一样。
“不打算。”
男人停了一下,录音机还在转,磁带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看着江叙白,江叙白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为什么?”男人问。
看过无数教程的江叙白知道这个问题不包含在问答里,是陈志远自己问的,不是公证员问的。
“因为不想让他知道。”
男人没有追问。他对着录音机说:“以上是江叙白先生的遗嘱内容。遗嘱共两页,由江叙白先生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公证员陈志远,录音录像同步存档。”
他按了一下停止键,录音机发出“咔哒”一声,然后安静了。
他把遗嘱收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好,盖上殷红的章:“这份遗嘱存在我们这里。你随时可以来修改或者撤销。你过世之后,我们会通知受益人。”
“他会知道吗?”
“会。我们会给他打电话。”
楚淮倒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人从来不接陌生电话。江叙白将他的电话写上去也只是为了走个流程。
家里的那部分委托了小李子代理。小李子在电话里说偷偷死掉真挺酷的,他以后也要偷偷地消失,接着是他爸大李子清脆的敲脑瓜声,敲得小李子哭爹喊娘直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