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衔月定了定神,走到门前推了推。
木门纹丝不动,应该是让人从外面钉死了。外面的叫喊声越来越大,念衔月皱皱眉,退后两步。
“洛霜天,把门打开。”
洛霜天应了一声,霜降出鞘。冰蓝色灵力瞬间凝聚,一剑劈出——
轰的一声巨响,整扇门被灵力炸成碎片,木屑四溅。洛霜天在念衔月身前一挡,等那些碎屑和灰尘落地后才退开,将路让出来。
外面已然安静如鸡。
念衔月走了出去。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侧是高耸的土墙,头顶只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天光。地上坑洼不平,墙根满是碎石和烂掉的草席。
右边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五六个年轻人,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拎着棍棒,脸上的兴奋暴戾神色还未完全褪去。在他们围成的圈子里,一个身影蜷缩着。
念衔月蹙着眉,还没开口,那几个人的一个高个子青年猛地叫了一声:“你——!”
他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扭曲了一下,又怪叫了一声:“你怎么在那里!”
他叫喊着,其他几个人的神色也变了,从怔愣变成了凶狠,纷纷拎着手里的家伙朝着念衔月冲了过去。
念衔月纹丝没动,一道灰色的身影已经从他身侧掠了出去。剑鞘抽击、掌刀劈颈、膝撞腹部——短短几息,那几个人就一个接一个地倒地,嚎都嚎不出声。
只留下最开始怪叫的那一个。霜降已横在他脖颈边。
“……别动。”洛霜天握剑的手极稳,目光冷然。
念衔月径直走到那个蜷缩在地的人身前,蹲下伸手将那人的脸扭过来。
是那张在火中抬起来的脸。
十五六岁,眉眼清秀,半张脸都是血和灰尘。双眼睁着,却没有任何焦点,无神而空洞。
念衔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还好么?”
少年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念衔月站起来,转身看向那个已经两股战战、涕泪横流的年轻人。
“他是谁?你们为什么打他?又为什么对我动手?都说清楚,别让我问第二遍。”
那人抖如筛糠,□□湿了一大片,声音打着颤不成调:“他、他没有名字,是个流浪儿,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而且、而且无论怎么打他他都不会死,他没有反抗能力的,所以这巷子里很多人都拿他泄愤……”
“方才看见你、您出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把您看成他了……您大人有大量,放小的一马吧……”
念衔月皱眉,挥了下手。洛霜天立刻收了剑,冷冷道:“滚。”
那人屁滚尿流地跑了,在巷子拐角处绊了一跤,爬起来连头都不敢回。
念衔月回头,看见地上那少年依旧蜷缩着,洛霜天自觉上前将人小心扶坐起来,然而少年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和力气,睁着无神的双眼软软靠着洛霜天,呼吸浅而弱。
念衔月抬手搭上少年脉搏。灵力在他体内缓慢地走了一圈。这少年的身体的确在自愈,只是极其缓慢且微弱。
念衔月收回手,眉头微蹙。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少年是不是外面的那位前辈,不知道这一段记忆会持续多久。
或许那棵树给他们看的是一段完整的、从过去到现在的时间线,他们必须在这里找到那个名字。
“把他放到屋里去。”念衔月说。
洛霜天把少年抱起来进了屋子,将他放在墙角那一堆枯草上。少年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被放上去时也只是蜷缩了一下,把脸埋进手臂里。
念衔月看了他一会儿,让洛霜天在屋子里守着,自己出去打探情况。
洛霜天欲言又止。师尊的身体还没恢复,这段记忆不知道有多大的范围,外面那些人被打跑但不知道会不会带更多的人来。
“……师尊小心。”他最终低声说。
但念衔月已经转身走了。
念衔月沿着窄巷走着,心里微沉。这一次来到记忆里,和之前不一样。上一次他们只是旁观者,只能看、听,不能触碰也不能改变。
而这一次,他们能轰开被钉死的门,能触碰那个少年。念衔月隐隐感觉到——他们正在这条记忆的河流中,离某种东西越来越近。
他拐上一条稍微宽阔的街道。街上人不算多,大多穿着粗布衣袍,各忙各的事情。念衔月慢慢走着,目光从街边的告示板上扫过。
一张泛黄的纸上写着几行字,是某种公告,字迹潦草,墨迹模糊,勉强能认出是某个从未听过的朝代年号。
他走过几个街口,向路边的一个卖菜老妇打听了几句,旁敲侧击地问起这附近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