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那一刻呼啸。

洛霜天浑身一僵，以为师尊要动手了。但那道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那双赤金色的眼瞳只是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他半爬半走地攀上祭坛顶端，踉跄着跪在自己面前。

“师尊……是我。”

洛霜天的声音在发抖，他仰着脸，看着那双陌生的眼睛。

那双眼瞳没有任何变化。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垂在身侧的手。

下一瞬，一股强烈的灵力震荡从念衔月体内透体而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凶兽暴起反击，洛霜天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浑身颤抖着抬起头，看见那个血色的身影终于动了，向他走来。

洛霜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刚撑起半个身子，一只脚踩住了他的胸口。

断裂的骨头在身体里颤抖，洛霜天闷哼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咬着牙抬起头，对上那双俯视着他的赤金眼瞳。

“师尊……您怎么了？”

念衔月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此……孱弱。”

那声音冰冷幽然，如同从地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之语。

“不如……重新——”

话没说完。

念衔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双眼瞳剧烈地颤动起来，他猛地后退了好几步，身体弓起，一只手捂住半边脸，表情因痛苦而微微扭曲。

“洛……霜天……”

那个声音忽然变回了洛霜天熟悉的语调。是师尊的声音，是他在凌绝峰上听了无数遍的声音。

“离我远点……”

洛霜天却恍若未闻。他忍着胸口的剧痛爬了起来，踉跄着朝念衔月走去。念衔月不断后退，几乎退到祭坛边缘，退无可退。

他喘着气，喉咙里不断逸出压不住的痛哼，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撕扯。

“别过来！！”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透出一股濒临崩溃的怒意，“滚远点！”

话音未落，洛霜天已经张开双臂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我不会离开师尊的。”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就算师尊杀了我，我也不离开。”

念衔月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脑袋里仿佛有无数的声音在尖啸，千万个声音同时响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嘶吼，有的在哀求——

杀了他……救救我……好痛啊……为什么是我……我不想死……

它们在念衔月的脑海里横冲直撞，要把他的魂魄撕成碎片，甚至试图直接夺舍这副躯壳。

系统的警告声混在其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警告！宿主意识海遭受严重侵蚀！警告——】

念衔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身体软了一瞬，又咬着牙撑住了。

这就是使用葬韶光需要付出的代价。

葬韶光，上古仙器，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原为净化世间邪祟的神物。后来落入死劫海，被魔气侵蚀了千年。

仙气与魔气在一柄剑上共存了千年，相互撕扯，相互吞噬，最终孕育出了一柄既非仙、亦非魔的极致之器。

它斩妖除魔时不染分毫杀意，转身便能屠尽一城生灵而不起半点波澜。其中的剑灵早已疯了，只剩下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本能。

念衔月不知道原主是如何得到了这柄剑，也不知道原主如何驾驭它。

但在方才那一瞬之间，他下意识地召出了这柄极致之器，而它也回应了他——以它自己的方式。

意识在瞬间被推到了身体的最边缘，就像漂浮在自己的身体之外，隔着一层屏障看着另一个人接替了他的位置，控制了他的身体。

那个人面容模糊，只有一双金瞳无比清晰，像两轮烧穿天际的烈日。

系统疯狂地弹窗，红色的警告框铺满了他的视野。

他借着那些警告弹窗带来的一瞬间清明，猛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洛霜天还是紧紧抱着他，他甚至感觉到了那些在师尊脑海中尖啸的声音。

他将自己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全部渡入念衔月的经脉。但他知道，这点灵力对师尊来说不过沧海一粟，杯水车薪。

“师尊……我不会让您有事的。”他忽然低声道。

一阵乳白色的光晕从他身体最深处迸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沉睡了很多年，此刻终于苏醒。

那些尖啸的声音忽然变小了。

系统的警告却疯狂弹出。

【警告！警告！目标洛霜天试图主动激活净灵之体消解恶念冲击！若未能抵挡将爆体而亡！】

【警告！警告！】

“滚开！”

念衔月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他一把。

但洛霜天又扑了上来，这次直接将他扑倒在地上。

念衔月本就虚弱，又被那千万道声音折磨得几近崩溃，一时间竟挣扎不过。

洛霜天抽出腰间小刀，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鲜血大量涌出，温热、鲜红，格外刺目。他仿佛疯了，力气大得惊人，一只手死死按住念衔月，另一只流血的手腕直接压上了念衔月的嘴唇。

“你——”

念衔月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鲜血被迫灌入口中，吞咽不及又呛咳起来，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血色浸透皮肤，素白的脸上透出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