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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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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心情不好时,她都自认掩饰得很好,也不知今日他是如何发现的。

无遗顿了一下,淡淡开口。

“娘娘今日散朝回宫时,在长廊拐角处停了两回。”

陈晚荣挑了挑眉。

“那又如何?”

无遗继续道。

“平日里娘娘即便腿脚不便,也至多在柱子后面停一回,不教旁人看见。今日却停了两回,第二回是在无遮无挡的地方。”

陈晚荣从未想过他会注意这些,一时也多了几分好奇。

“还有呢?”

无遗的目光落在她膝侧,那只方才她没有用来拿烧饼的左手上,犹豫了一瞬,又道。

“……娘娘心绪不佳时,左手会按一下膝盖,但往往只按一下就会松开,不会再按第二下。”

他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茶碗。

“今日,从臣进门后数起,娘娘已按了三次。”

这一句出口后,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就在陈晚荣以为他已说完,正欲接话,却见他的唇动了动,再次开口时,声音也比前两次要轻上许多。

“还有一事。每逢娘娘心绪不宁,寿康宫的灯,总会比平日熄得要晚一些。”

话音刚落,他端起茶碗,饮了一口,动作仍如平时一般从容。

只是今日这份从容,颇有些刻意。

陈晚荣低下头,兀自沉默了一会儿。

国师殿与寿康宫间隔着数重宫墙,他知道她的灯几时熄,那便只有一个解释。

思及此,她嘴角微微上扬,低头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半块烧饼,忽然用纸包着递过去,又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无遗的指尖,示意他接过。

无遗伸出手来,陈晚荣便将纸包放到他手中,指尖也随之碰到了他的掌心,停了约有半息。

察觉到她的动作后,无遗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接过烧饼后,便迅速将手收了回去。

陈晚荣将这些尽收眼底,又看向他那张无悲无喜的面孔,眼中不自觉地,就多出几分戏谑的意味来。

“国师平日里,都是这般留意旁人的吗?”

闻言,无遗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也比方才要低了一些。

“观人知象,道家分内之事。”

陈晚荣轻笑一声,倒也没再为难他,话锋一转,便提了今日在朝上那桩事,笑意也在说到这里时,慢慢地从她脸上退了下去。

“今日早朝,本宫说‘女子识字于国有益”,用的理由是‘识字的母亲能教出更好的臣子’。”

她顿了顿,看向他时,眼底却流露出几分哀伤,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意味。

“国师觉得,这个理由好笑吗?”

无遗迎上她的目光,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道不同,则言不同。对听不懂的人自然要换一种说法。况……”

他顿了顿,又换了一种语气,郑重道。

“娘娘,这世间有许多正道,起初也都是以歪理走通的。”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陈晚荣却听明白了背后深意,一时被逗得笑出了声。

“看不出来,国师竟也有这般风趣的时候。”

无遗颔首,低头去饮茶时,背后的素缨也随着他俯身的动作轻轻一荡,不知怎的,竟未循着惯常的方向垂落,而是越过他的肩头,朝着陈晚荣这一侧飘过来,末端堪堪悬在茶碗上方,眼看就要沾进茶水里。

无遗察觉到了,抬手欲拨,不料手还未抬到一半,另一只手却已先一步伸了过来,再回过神时,那条飘带的末端已被陈晚荣攥在了手里。

无遗的手僵在原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得缓缓收回,重新扶住茶碗。

“道家不是最讲究清静无为么?”陈晚荣捏着那截飘带,眼底也多了一丝笑:“怎么偏国师这缨子,总爱往我这头飘?”

无遗扶在茶碗边沿的手下意识握紧了些,并未答话。

但陈晚荣也不需他答,只盯着他略微窘迫的模样,坏心眼地多瞧了几眼后,这才抬起手,替他将素缨往肩后拨去。

经过他颈侧时,她的指背擦过了那一小片皮肤。

无遗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但那阵透过皮肤传来的震颤,还是顺着指背传到了她这里。

飘带被拨到肩后,本该就此收手,可她的指尖却仍勾着那飘带末端,稍稍带了一段。

丝滑的触感从指腹滑过,她的手指也无意识收拢了些。

殿内彻底静下来,几乎只余了二人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陈晚荣抬眼望去,见无遗似乎比方才坐得要更正了些,像是连呼吸都在算着分寸,唯恐多出的那一缕会顺着飘带,泄露到她指尖上去。

陈晚荣弯了弯眼,内心也在此时浮现出一丝不合时宜的,颇有些孩子气的念头。

摸到了。

她心心念念盯了这飘带好几年,这会儿终于摸到了。

飘带被她的手指勾住时,无遗的半边身子也因为这一丝微弱的力道,极轻地朝她这边偏了一点。

然后她松手,任飘带无声地垂了回去。

无遗端在手中的茶碗轻轻晃了下,茶水险些漫出碗沿。但很快,他就稳住了自己的动作,将茶碗放回到案上。

碗底与桌案相触,磕出一声难得的脆响。

“臣告退。”

他向她行了一礼,仪态仍如往常一般,带着修道之人独有的端方。

但他转身离开时,陈晚荣还是注意到,他的步子似比往日要快上一些。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陈晚荣收回目光,正要去拿搁在一旁的折子,余光却扫到了方才他坐过的位置。

案上空着的纸包中,此时多出了半块烧饼。

是她递给无遗的那半,但并非完好无缺,露在纸包外面的一角,有被咬过的痕迹。

他吃了一口,就一口。

陈晚荣拿起他剩下的半边烧饼,歪头笑了一下,就着他方才咬过的地方,慢慢将那烧饼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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