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见过这个人,在银河联盟的通缉令上,赏金高达100亿信用点,干过的好事在一种通缉犯中一骑绝尘,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想到这里,傅凌莫名轻笑一声,然后在对方看傻子的眼神里缓缓压下了嘴角。
只是劫后余生开个玩笑而已,他没有失忆,自然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也知道眼前的青年就是混乱记忆中那抹红色的主人。
傅凌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那些碎裂灵魂的痛苦如同梦境一般,在醒来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程度的人体改造技术……闻所未闻。
想起在焚化炉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傅凌垂下眼眸哑声开口。
“你想要什么?”
见傅凌没有变成弱智,纳西索斯顿时放松下来,他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异常平静的小奴隶。
银河纪元最初的探索年代(1-1680)结束后,人类科技又向前发展了几千年,科学家们致力于外骨骼研究,力求以钢铁包裹血肉,保护人类孤帆远旅,战无不胜。
机甲星舰炙手可热,曾经红极一时的改造人再也无人问津。
没人喜欢往自己身体里打乱七八糟的试剂,装莫名其妙的武器,那种□□被摧毁,精神被否认,燃烧生命又陷入自我认知混乱带来的强大太过痛苦,再也不是人们的首选。
时至今日,只有那些没有人权的奴隶会被当做耗材,制作成只有十几年寿命的战争消耗品。
当然,十年已经算长的了,如果改造人在服役期间受伤,就有极高的概率被拆解回收,直接送进赫尔墨斯当燃料。
“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纳西索斯觉得有趣,托着下巴随手一挥,在傅凌面前展开了一道光幕。
人体投影缓缓旋转,全方位地展示出这具血脉中流淌着金色闪光的躯体。
“这是还没有安装武器的版本哦,以后我会可能会把你身上的每一个部件拆掉又重装,直到我满意那天。”
然而恐吓并没有起到作用,傅凌始终平静地看着投影,探究的目光中还夹杂着一丝奇异的喜悦。
纳西索斯看清了他目光中的情绪,顿时撇撇嘴关闭光幕,无趣地往后一靠。
“哦,我明白了,对你们这些奴隶来说,力量的价值远远高于生命。”
之前傅凌宁愿被打死也决不妥协,他还以为会有什么不同呢。
虽然自己就是干这行的,但纳西索斯其实并不喜欢那些随便糟践身体的行为,倒不是因为对生命怀有什么敬畏之心,只是珍惜自己的白纸更好作画而已。
“不是,只是因为木已成舟。”
这种力量的到来非他所愿,可他想要活着,就只能接受。
傅凌平静地望入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情绪稳定到好像一杯寡淡无味的白开水。
纳西索斯闻言愣了一下,却也没有因为这个答案对傅凌另眼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声音也随之变得轻慢而戏谑。
“木已成舟?还早着呢。”
“你刚才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其实很简单。”
“我要站在寰宇最高处,所以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刃为我肃清前路。”
“不过我知道你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但很可惜……”
“作为生命和力量的代价,第4198793号战俘,你以后要成为一名帝国军人,从此为拉斐尔帝国而战,直至死亡赐你永生。”
帝国的入伍宣誓词灌入耳中,傅凌伪装出的平静寸寸碎裂,他转过头去闭上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你杀了我吧。”
他知道纳西索斯加入了帝国商业联合会,所以早有这样的预感,可人在面对不想面对的现实时,总是会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很可惜,作为重生的代价,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纳西索斯轻笑一声,白皙修长的指尖绕过傅凌起翘的发梢,一路向眉眼攀去。
他很喜欢傅凌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趁着人昏迷摸了不少。
可惜这一次,纳西索斯还能没成功摸上那颗泪痣,就被傅凌一把抓住手腕,拖下沙发按在了地上。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傅凌只要微微低头就能随意描摹那张俊美昳丽的脸庞,他不敢多看,只在对上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时愣了一下,发现其中干净澄澈的喜悦已然消失不见,化作了一片彻骨的冰寒。
因为常年出入实验室,纳西索斯身上总是浸透着消毒水的气味,像是铁锈,又像是一捧冷雪。
这种不近人情的气息早已将傅凌包裹,可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近,他分明从中嗅到了一抹清浅的果香,温暖,热烈,洋溢着生命最璀璨的活力。
明艳的红宝石垂落脖颈,傅凌不受控制地看向纳西索斯雪白的颈侧,莫名想到一句“一枝先破玉溪春”。
这种联想太过冒犯,傅凌回过神来匆匆别开脸,耳垂悄然红了一片。
如果纳西索斯能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不解风情地笑道:只是因为他刚喝了营养液而已,石榴味的。
身下的躯体冰冷而清瘦,似乎轻轻一碰就能折断,傅凌犹豫片刻,还是放轻了力道:“谢谢你救了我,但是很抱歉,我不会为拉斐尔而战,绝对不会。”
“欠你的命我一定会还,如果你不稀罕,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纳西索斯没有挣扎,只是自顾自地淡声道:“没给你穿上拘束衣是我的失误,不过这可是精钢编织的束缚带,你的身体强度比我预估的还要好。”
“……”
纳西索斯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换个要求,或者现在就杀了我。”傅凌收紧五指哑声道。
“我很喜欢你,不过你让我生气了。”纳西索斯依旧笑着,食指上的控制器却渐渐亮起,散发出一圈圈不详的红光。
“跪下。”
这道声音不大,却瞬间钻进了傅凌脑海最深处。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滞一秒,然后不受控制地放弃钳制,退开两步重重跪在了地上。
纳西索斯坐回悬浮沙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傅凌颤动的瞳孔,抽出消毒湿巾把手腕来来回回擦了三四遍。
“我说过,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忒修斯之船很有意思,可如果被替换上的木板有了全新的意志,你觉得……它还会属于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