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索斯轻笑一声,坐上早已准备好的悬浮沙发往外飘去。
从宇宙中俯瞰接骨木星,可以看到森林与海洋绵延不绝,这颗不大的星球只有地球的四分之一,却和记录中的母星出奇相像。
星移斗转,阿瓦隆跨过晨线走入黎明,大气翻涌流动,巨大的白色气旋将那座超一级城市群尽数笼罩。
吃豆人的大嘴紧闭,里面的停机坪上存放着几架酢浆草,它们虽然比不上达努机甲,但也已经是星盗们能造出的最好武器了。
“我去拖住芙蕾雅,大约能有一分钟的时间,你以最快的速度把洛伦佐解决掉,然后配合留在战舰上的罗兰开路离开。”
傅凌站在云梯下,把一块温热残片塞进了胸口。
虽然他年纪尚小,经验不足,可幼时的幸福,少时的漂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赋予了他无坚不摧的灵魂,善良、正义、谦逊、坦诚、坚毅、专注、他拥有许多领导者应有的品质,即使他自己并不知晓。
“我去,凭你的实力拖不住芙蕾雅。”伊戈尔皱眉道。
这并非轻视,而是事实。
“我明白,但我的家乡有一个叫做田忌赛马的故事。”傅凌说罢没再解释,而是看向了一旁的罗兰,“他们的性命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把他们带出去。”
“我的主君,纳西索斯他……”
“有伤不治跑去送死,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傅凌的遗言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纳西索斯坐在崭新的悬浮沙发上,苍白脆弱到好像风一吹就能折断,伊斯尼跟在他身边,找到靠山似的叉着腰哼哼。
把他的话当耳旁风,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纳西索斯眼中盛着怒火,刚准备再说点什么,就落入了一个充满酒精味的怀抱。
坚实有力的臂膀紧紧扣在肩头,好像恨不得将他嵌入骨血。
他愣了一下,拍着傅凌的脊背哑声道:“别怕,我没事。”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哼,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还打算英勇就义吗?”
傅凌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收紧了臂膀。
吃豆人的驾驶室里满是雪茄与烈酒的气息,不知道从哪淘来的复古唱片机歪歪扭扭,沙哑地播放着一张爵士唱片。
虽说审美这种东西各花入各眼,但纳西索斯还是无法理解天花板上那层烟油。
“我说了,还不是时候。”纳西索斯坐在操作台前,一手将磨砂冷铁敲出脆响,一手递给傅凌享受着周到按摩服务。
纳西索斯面色惨白,可除了对他了如指掌的傅凌,其他人都觉得这只是普通的跃迁后遗症而已。
傅凌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拢住那只怎么捂也捂不热的手。
“那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少打哑谜,老子要是死在这儿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克雷亚无视他们的暧昧氛围,怒不可遏地把酒杯一砸,冰冷的威士忌泼了一桌子,他大刀阔斧地盘坐在沙发上,一双浅灰色的眼眸看上去冷然又清贵。
然而克雷亚是个一身匪气,八块腹肌的双开门强盗,跟清贵这两个字半点不沾边。
“死了就死了呗,风险自担。”
纳西索斯扯了扯唇,扬起下巴指向墙上的羊皮古卷。
那是雷蒙多家族的古训,已经传承了一千多年。
雷蒙多家族以前是佣兵,后来是星盗,几代下来就没干过什么合法勾当,百年来开着这艘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吃豆人遨游星海,劫富济贫,没钱了干一票,有钱了就躺平开party。
“你说有大单子的时候,也没说对面会来那么多圣心骑士啊!”
克雷亚指着面前那架压迫感十足的机甲,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垂在沙发边,正在无意识地一勾一放。
芙蕾雅和洛伦佐一直没动过,人形机甲闪着微光的菱形双眼离驾驶室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从驾驶室往外看去,甚至无法看清它的全貌。
罡风掠过脖颈,稍有不慎就会被压成豆饼,这让他怎么冷静?
“我刚说五个亿你就接了,也没问其他的。”
“又怪我?又怪我?你他妈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先说五个亿的!”
“对,我就是故意的。”
“?”
“纳西索斯!老子今天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眼见有人撸起了袖子,坐成一排看戏的几人终于有了动作。
罗兰按住跳起来就要打人的克雷亚,还趁机揉了一把那两只软软弹弹的圆耳朵。
傅凌起身挡在纳西索斯身前,无奈地捏了捏他冰凉的掌心。
伊戈尔不知道该站哪边,只好拧眉站在中间充当人墙,防止事态继续升级。
“哟,大英雄们终于不装死人了?”纳西索斯这张嘴从来不吃亏,心烦的时候逮谁都能骂上几句。
“什么装死人,咱们的大英雄可是打算当死人呢。”克雷亚也阴阳怪气地附和道。
“……”
“……”
“……”
刚才不是还在对骂吗?怎么突然转火了?
傅凌率先认错,垂着脑袋退到纳西索斯身边,撒娇般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纳西索斯冷哼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开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带着恰到好处的暧昧,克雷亚愣了一下,能绕接骨木星十圈的反射弧终于反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