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隐晦的暗示都能听懂,纳西索斯殿下果然不同凡响。”
曲临风端着茶点坐下,为纳西索斯添了一杯解酒的清茶。
他在伊甸花庭里对纳西索斯的示好人尽皆知,此时凑上前也不算奇怪,况且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尚有宾主之谊。
“哎,你说,监察委的人下放给我做了副官,能是什么好事?”
“况且时雨雾织的本事您也见识过了,至于时雨青川……他没什么大能耐,却会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在他们姐弟两面前和裸奔没多少区别,实在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另外,如您所见……”
曲临风摊摊手,看向酒会中来来往往的人群,眼底一片寒凉。
“曲家遭到清算后,归墟境高层空缺的位置数不胜数,枢机廷以最快的速度下放了几百个官员,迅速填补了这些空缺。”
“等我从枢机廷的大牢里出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现在,他们又下放了一批特派,说要协助您管理黍离,不知道您对此有何看法?”
纳西索斯抿了口热茶,没有着急回答。
“有从中央来的能人异士协助归墟重建,对您来说应该不算坏事吧?”
曲临风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重建?很可惜,他们不是来做这个的。”
“对枢机廷来说,归墟境还剩多少价值呢?防线溃散,人口流失,政府一度停摆,军队十不存一,土地也丢了六七成。”
“归墟已经被放弃了。”
曲临风淡淡说出了这些还没被摆在明面上的事实,声音不可避免的有些沙哑。
他对这片土地说不上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但人的感情总是复杂,不喜欢,也不代表能够冷眼旁观。
“十阙默认拉斐尔的扩张还会继续,而瀛洲首当其冲。”
“所以十阙的安全防线将在下半年完全收拢到天照境,他们来这儿只是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转移归墟的现有资产,并且保证这块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暂时不会反叛而已。”
“我理解这种弃车保帅的战略转移,但我是归墟的原住民,很难对此心平气和。”
当灾难降临,被抛弃的人们甚至连背井离乡都很难做到。
“又是一出可以预见的惨剧。”纳西索斯放下茶盏,神情无悲无喜,“但恕我直言,我所处的立场就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您跟我说这些,或许找错了对象。”
“不,我相信您,纳西索斯殿下。”
曲临风说得认真,字字句句都郑重其事。
“我在伊甸花庭里说的话不是假的。”
“您的出身注定了您能够感同身受,而您多年来所做的一切,也证明了您的与众不同。”
“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只是想利用您,想为黍离,乃至整个归墟请来一位花瓶上司,好让我们的日子没那么难过。但后来我发现,您足够聪明也足够理智,可以让我谋求更多。”
“况且,就算我们立场不同,此时也有相同的利益。”
纳西索斯杵着下巴微微偏头,用茶杯半掩着泛红的脸颊,眸光也掩藏在纤长的睫羽之下。
既然曲临风想演一出慕恋的短剧,他自然应该配合到位。
“好了,吹嘘到此为止,还是说说重点吧。”
曲临风止住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哎,殿下真是不解风情,还是说,风情都给了别人呢?”
纳西索斯懒得回应这种废话。
“所以这场交易很简单,我利用拉斐尔的强权,帮你拔除枢机廷的钉子,而你利用职权之便,帮我真正掌控黍离。”
“另外,支持这一切的前提有两个,一是我们都希望归墟安定,二是我们都需要将枢机廷排除在外,对吗?”
“bingo!”曲临风笑着打了个响指,“殿下总结能力比我强呢!以后就仰仗殿下啦!”
纳西索斯懒得喷,悄悄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装啥呢一天天的,曲临风这人嘴里的话最多只能信五成,甜言蜜语更是一成都不能信。
“那么……成交。”
茶水很快饮尽,桂花糕也只剩下了三两块,曲临风躺在躺椅上望天,有阳光穿过芭蕉叶,在地上泻下一道金光。
他偏头看向身边眉目温柔,静静饮茶的纳西索斯,莫名觉得心跳加速,又忍不住想要调戏一番。
“说起来,殿下有找小三的意向吗?”他翻身坐起,撑着下巴笑道。
“?”
纳西索斯差点一口茶喷出来,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
什么,你说找什么?
“哎,我知道您和傅凌在一起了 ,但没关系,我可以当小三呀。”
曲临风脸不红心不跳,好像只是在说这壶不用涮了,直接泡新茶也行。
“您放心,我们悄悄的,不会让他知道。”
“很刺激的,殿下想不想试试?”
顺着盘山的青石路往下,不到百米就有一座新修的弓道馆,弓道馆隐于竹林之中,常用来招待来自天照境的贵客。
馆中竹叶簌簌,傅凌正坐在檐下饮茶,看时雨青川搭弓引箭。
廊道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纳西索斯急匆匆赶来,好像后面有鬼在追。
时雨青川指尖一颤,瞬间形神俱散,射出的箭歪歪斜斜地插进了草丛。
为了维持人设,纳西索斯硬生生停住脚步,简单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