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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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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出来,”陈言把手里的冰激凌吃完,“毕竟你可以很平静地跟我去处理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没有任何怨言。”

李恃玉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那是因为我喜欢你,认真想了一下后觉得如果是自己认识的人他都会这样做的,后知后觉自己当真是个大善人,不禁挺起了胸膛。

陈言不知道他脑子里给自己按了怎样伟大的一个名头,只看见此人忽然深吸一口气之后憋住了。他转了个身往商场楼下看,问道:“玉哥,你觉得她的离开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恃玉被问得一愣,刚才憋着的气立马泄出去了,驮着背转身跟陈言一起趴在栏杆上,“我不知道,陈言。”

陈言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李恃玉继续往下说:“我不了解何望舒,我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我不了解关于她的一切,我没有资格去评判她的一生。”

“嗯,网上有人把她的事情发出去了,很多人,在评价,”陈言点头,“我觉得这样不好。”

李恃玉蹭到他身边,两条胳膊贴在一起,“的确不好,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陈言摇头,“评价是一回事,但我更希望会有更多的人看到这件事,这个世界上可能还有很多跟她一样的人,玉哥,我希望让别人意识到这一点。”

良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不是代表没有交流的必要,这种对话经常需要留白的时间来让人思考究竟什么是符合自己三观的,什么是需要吸收的,什么是需要剔除的。李恃玉并不觉得让十七岁的高中生在大段的留白中思考是一件好事,年纪太小了,这种对过去对未来对现在的求索应该起码等到大学再展开,他就是大学时蹲在画室的飘窗上对着窗外的月亮想明白的,但是陈言貌似有些乐在其中。最后他还是打断了陈言不知道是对内的还是对外的讨伐,说道:“希望可以做到。”

“会做到的,”陈言轻声念道,后半句的声音更轻,似乎是要送给自己,“会做到的。”

李恃玉感觉这时或许应该抱着陈言的肩膀安慰一下,但他没有这么做。陈言大概不需要这样的敷衍,所以他只是看着陈言的侧脸,静静地等待。陈言对着远方发呆了一会儿,眼睛重新聚焦,转头对李恃玉道:“回家吧。”

“好。”

李恃玉把陈言和一堆大包小包的送到他家之后回到自己的屋子开始翻衣柜。明天的一串事情大概算是个简单的葬礼,他要找一身合适的衣服出席。不穿西装的话那这个季节合适的就是纯黑色的短袖和长裤,他翻出来一身符合要求的准备好放在床边,在画室里泡到合适的时间出来洗澡睡觉。

第二天被闹钟叫起来,李恃玉简单收拾一下,看了眼时间还早,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发呆。他现在养成了一个坏毛病,一静下来就会想陈言,一想陈言就停不下来。正当他想到三十二岁的李恃玉和二十七岁的陈言是如何幸福生活时电话响了,冲到窗边看见陈言站在楼底下往上看,他连忙下楼,跟人一起去火葬场。

何望舒被大致修整成原来的样子,陈言看了一眼之后就把脑袋扎进李恃玉怀里。李恃玉对着工作人员轻轻点头,带着陈言在外面等候的位置坐下。这大概是迄今为止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等到现在才发觉出一点“此生不复相见”的意味,明白陈言为什么靠着他默不作声。

一个小时的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到李恃玉感觉这条走廊外的世界已经地覆天翻——毕竟这个世界又永远地失去了一个人。等到有人开门过来叫“何招娣的家属来一下”,陈言才动了动自己僵直的身体,撑着李恃玉的肩膀站起来,往里面走去。

捡骨灰这种事情一般都喜欢让家属亲历亲为。陈言手里捏着夹子,李恃玉在旁边替他举着骨灰坛。没烧碎的骨头落在陶瓷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陈言忽然开口道:“其实何望舒不叫何望舒,她叫何招娣,他爸妈总说是因为给她取了这个名字才生出来的她弟弟。”

“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没人会希望自己的名字是期盼另一个人的到来,她说等她考上大学去了外地就把名字改了,叫何望舒。望舒是月亮的别称,她说她要当一个像月亮一样柔和而明亮的人,她说她不要做太阳,她要所有人都直视她。”

“我去问了,死人是没办法改名字的,所以,有点对不起呢,何望舒。”陈言把最后一片能夹起来的骨头放到罐子里,换了工具把剩下的灰扫起来倒进去,盖上盖子,从李恃玉手里接过后走出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李恃玉就跟在他身后半步,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走到门口的时候问:“还好吗?”

“还好,”陈言回答,转身看了一眼高耸的烟囱,“之前这里还是那种很老旧的炉子,每烧一个人,就会有一团黑烟从那里冒出来。”

李恃玉跟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那个烟囱大概很久不用了,塌了有差不多一半,露出来里面被熏黑的红砖。陈言转身看见李恃玉正盯着烟囱看,叫他回神:“玉哥。”

“嗯。”

“走吧。”

出海的船不大,李恃玉觉得跟尹乔的游艇差不多,也不是什么大的航海项目,带上他们一共就两家人。登船之后要先进行一个小型的葬礼仪式,旁边那家人哭得稀里哗啦的,李恃玉和陈言在这边时不时地瞥一眼。等船行驶到指定位置后才允许往海里撒,李恃玉抱着陶瓷罐,陈言打开盖子抓了一把后愣住了,悬在空中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哥,”陈言似乎是有些后知后觉,“她是热的。”

只一瞬间,海面变得平静无波,风也不再吹动任何人的发丝,李恃玉感到周围的一切都静默下来,就连旁边一家子的哭嚎都落不到他耳朵里了。他用了好长时间才缓过来劲儿,听见陈言絮絮叨叨地说:“……我不知道,我现在觉得,她离开或许是件好事,我希望她下辈子可以过得幸福一点。”

最后一点骨灰撒进大海,陈言把罐子倒过来往海里抖了几下,确保每一点都和海水融为一体。海风又吹起来,把人的头发拨乱。

“何望舒,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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