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挺好啊,有这个心,去试试看喽,”李恃玉转头看他,“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灰溜溜地跑回来然后平淡地度过一生吧?”
“大概吧,”孙浩明苦笑一下,“我明天还要去相亲。”
李恃玉又被呛到,满脸震惊地看着孙浩明,问道:“你才多大啊就相亲?”
“十九岁啊,”孙浩明摇摇头,“跟我一年的朋友,初中上完就辍学了,现在孩子都一岁了。”
“你才十九岁啊,十九岁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李恃玉之前一直不懂何望舒的困境,这下子才明白了陈言的无奈,“我的十九岁还在学校上课学习画画呢。”
“所以这就是我们这种人跟你的区别啊,我觉得陈言会走出去的吧,”孙浩明看见他点了一支烟,还是那个塑料的打火机,“你们有钱人不是一般都用那种比较高级的吗?”
李恃玉刚想谦虚一下,转头看见孙浩明眼底的疲累,“飞机上不能带打火机。”
“飞机啊,我还没坐过飞机呢,”孙浩明叹气道,“火车倒是坐过,高铁……好像没坐过——坐飞机是什么感觉?”
“坐飞机,坐飞机就是,”李恃玉回忆了一下,感觉把平平无奇的经历说得波澜壮阔是很难的事情,“就是在云上面飞,从窗户往底下看能看到白色的云,有种……失重感。”
孙浩明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失重感……你觉得我明天应该去相亲吗?”
李恃玉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真的有他没见过的迷茫,他顿了一下,左手一口烟右手一口酒地来了几轮之后才回答:“我不知道。你可能会遇到你真的会喜欢一辈子的女孩,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浪费时间,我觉着这一切取决于你,我没办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孙浩明掏出来手机,敲敲打打一阵之后叹了口气,说道:“我买了张明天去深圳的车票。”
“你要去深圳?”
“嗯,深圳,”孙浩明把手里喝空的罐子捏扁之后起身,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人总要出去看看的嘛,明天……就不去相亲了,如果有缘分的话,不管怎么样都能遇见的。”
李恃玉看着他,最后点点头,举起自己手里的铁皮罐做了个敬酒的动作,笑道:“那就祝你,一切顺利,万事胜意。”
他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捏扁罐子丢到垃圾桶里,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拎着个袋子,打开一看,准备下酒的花生米还在袋子里安然无恙,不禁有点尴尬,一把拽住要走远的孙浩明,问道:“要不……再喝点儿?就当是把你那两个小弟的罪也给一起赔了。”
孙浩明低头看见他手里的花生米,没忍住笑出声来,辩解道:“他们不是我小弟,就是在网吧上网的时候认识的,我说我要去跟陈言理论理论,他俩就跟着了。”
“可能有别的仇吧。”李恃玉把花生米递给孙浩明后直接去隔壁店里拎了一组啤酒出来,俩人蹲在路边跟普通的社会混混没什么区别,路过的没一个人能想到这个半长发三七分是个出了名的画家,这个寸头是第二天要去深圳实施自己宏伟报复的有志青年。
没人会把这两个身份凑在一起唱戏。
李恃玉又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他刚才买了个本子和一支笔,粉嫩嫩的封皮和他的形象实在是不搭配,如果有个导演的话大概会称赞这一幕的冲突性。他嘴和鼻子一起漏气,白色的烟雾在脸上画圈,手里捏着笔往本子上写字,最后落了个签名,撕下来递给孙浩明,“我在深圳认识的人,到了的话可以先去找他给你安排个住处。”
孙浩明伸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过来,看了眼上面的地址和电话,底下落款不是“李恃玉”三个字,而是另外一个名字,“这是谁?”
李恃玉看了眼他指的名字,回答:“我另一个名字,出门在外提这个比较好使。”
“哦,行。”孙浩明点头,把纸折了收起来。
两个人又一人来了一罐之后就罢休,孙浩明把剩下的酒连带着花生米一起塞进李恃玉的塑料袋里,还要拍拍他的肩膀假装长辈语重心长道:“陈言他……其实挺命苦的,他要是真跟了你,虽然我觉得俩男的有点儿膈应吧但是,对他好点。”
“知道他命苦还欺负人?”李恃玉装作生气地反问,把人唬住之后又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了,我能不对他好吗?”
他目送着孙浩明走远,在下一个路口消失不见。李恃玉慢悠悠地走回家,又冲了个澡之后躺在床上,让人辗转的感觉没有之前强烈,但还是没有完全消失。他越想越犯嘀咕,最后猛然想起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孙浩明刚才说上午有点儿什么事下午整个县就知道了!
那他和陈言……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