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下车就很自觉地把游戏机关了塞到李恃玉背着的包里,车站的人流量大,他往下伸手钩住李恃玉的手指,被人反手握住。李恃玉在找来接他们的人,沈语稚装神秘地说安排了一位熟人,拉住陈言之后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心丢了。”
“不会丢,”陈言贴近,抱着他胳膊,“我是大孩子了。”
“嗯,大孩子。”李恃玉没忍住笑,走出车站看到不远处有个女人身形有几分眼熟,眯起眼睛走近了一点才看清,的确是熟人,小时候见过几次:“杨柳姐?”
“下午好,好久不见,”杨柳跟他握手,“这边,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了。”
一边走一边攀谈,询问过近况后就开始回忆往昔。沈语稚的父亲之前是带研究生的大学老师,杨柳是他带的第一个学生,小时候还带他们进过实验室,毕业进了公司搞研究,去年才调到这边来担任新院院长的职务。陈言从二人的对话中提取出信息,牙齿没有上午那么疼了,他屈指碰了一下自己肿着的半边脸,痛得皱起眉毛,五官浓缩在一起,咬着牙想缓解一下疼痛。
“疼还摸,”李恃玉刮他的鼻子,陈言刚才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根本没人看到,但一切都落在李恃玉的余光里,“自己找罪受?”
“我没有,”陈言咬着后槽牙,声音听起来有点愤懑,“我不疼。”
李恃玉走到车后座边上,打开门护着头顶让陈言先进去,自己跟着坐在旁边。杨柳上了驾驶座,拉上安全带之后提醒后面落座的两位也系上,一路开到医院去。私人医院的来看诊的人不多,大多数是长期来疗养的,李恃玉拉着陈言跟在杨柳身后直接上楼。牙科主任今天本来休假,被三倍工资的诱惑拽起来上班,看过带来的牙片之后表示今天就能拔,但要一下拔两边的,留着一个容易把剩下的牙顶歪,之后还需要挂几天消炎药。
听见这话的陈言拽了拽李恃玉的胳膊,“玉言还在家。”
“哦,对,猫,”李恃玉转头对着医生,“输液能回去了再输吗?家里的猫没人照顾。”
“可以,直接去跟那边的医院说就可以,都知道拔智齿之后的消炎药是什么。”
医生开完单子之后就带着人到里间,陈言又躺在了诊疗椅上,但这个明显比县医院的要高级。紧张的感觉又涌上来,他在底下把手握拳,余光瞥见医生在准备针剂麻药,一把掐住旁边李恃玉的大腿,抬眼道:“我紧张……”
“打了麻药就没感觉了,”李恃玉摸摸他的头顶以示安慰,“就疼一下,很快的。”
陈言摇头,“我不信,我要拔两个的。”
李恃玉瞥了一眼医生,确认他没有往这边看之后亲了一下陈言的半边好脸,“不怕。我得去外面等,你自己可以的。”
他说完就松手要往外走,陈言两只手全抓着他的小臂,哼哼唧唧地说话:“哥——”
“叫哥也不行,”李恃玉摇头,自由的那只手一把抓住陈言的两个手腕,把他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拉下去,安放在胸口后拍了拍,“乖,坚强。”
看到他如此冷漠的陈言彻底断了临阵脱逃的心思,如同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死尸般僵硬地躺下。李恃玉到外间,透过玻璃窗往里看,旁边的杨柳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上下打量一番之后调侃道:“感情不错啊?”
“的确不错。”李恃玉大言不惭地笑道。
杨柳没想到几年不见此人居然变得这么坦荡,挑了下眉,走到旁边拿肩膀顶了一下他胳膊,“我说,听小沈说你认住他了?”
李恃玉不假思索,“嗯,但人家能不能认住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唉,年轻真好啊。”杨柳感叹道。
“说我干什么?你这么多年过去了,真就没再认一个?”李恃玉歪着头问。
杨柳长叹一声,叉腰道:“别提了。”
说起来杨柳的情史,可以说是跌宕起伏,也可以说是平平无奇。她上本科的时候谈了个男朋友,两人一同风风雨雨走到研究生毕业,她更优秀,家里条件也更好,前程自然也更清晰更明了。本来都见过家长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谁知道那男的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留下几句等他变得能够跟杨柳齐平之后再来娶她就不辞而别,到现在将近十年过去,还没个信儿。
“其实到我这个程度,婚姻只是个添头,爱情也没那么重要,”杨柳看着里间的陈言打麻药的时候哆嗦了一下,“我足够优秀,优秀到让大部分男人自愧不如,这么多年没跟人谈也不是为了等他,只是因为大把的追求者里没有一个能配得上我的——他回来了我觉得也不行。”
“七八年了吧?”李恃玉问道,“其实你也不知道你到底对他是爱还是执着了吧?”
杨柳不说话,走到窗边,想要在片刻的宁静中读懂自己,“其实我挺讨厌他的。”
李恃玉一愣。相爱的人怎么会讨厌呢?他现在看到陈言就喜欢得不行。但人与人的经历不同,他体会不到杨柳的心境,自然也不会明白她的感受,只能出言宽慰:“说不定他能配得上你了呢?”
“我管他配不配的上我,”杨柳咬着牙恨恨道,“他只要敢在我面前出现,我一定要先暴打他一顿。走的时候也不说分手,我跟别人谈个恋爱都怕被说是出轨!”
李恃玉听见这一反转,没忍住笑出来,往前走的时候头发被身后的架子钩住一点,解下来的时候捧着自己的发尾思考了一下,问道:“这附近有哪家理发店剪得不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