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问起自己不懂的诸多琐碎细节。
刘御医一一耐心解惑。
瞧着这一幕，张嬷嬷想着这半年来，无论她如何努力，小皇子都不肯多给好脸色看的事情，心底说不出是酸，还是羡慕。
是的，她竟有些羡慕“傻气”的淮安。
张嬷嬷垂下眼眸，掩住其中情绪。
淮安直问了一刻钟，才放刘御医离去。
待垂花门开了又合后，张嬷嬷先开口对淮安道：“你准备几块软布，用温水烫过，放进殿下嘴里，初时他会有些不舒服，可等过几息，殿下就会适应，不再抵触，安稳地睡了。”
淮安没想过张嬷嬷会主动告知办法，第一反应是看向沈嬷嬷。
张嬷嬷老脸一红，真想丢句“你也敢不信我的话”就转身离开，可沈嬷嬷还在这里——她最大。
沈嬷嬷朝淮安点了点头：“张嬷嬷说的对，我一时也没想起该法，要好好谢过张嬷嬷才是。”
张嬷嬷是真有些恼了：“都是照顾殿下的奴婢，谈什么谢不谢的？行了，夜深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罢，她朝小皇子摇篮的方向行了个问安礼，顾自转身离去。
淮安都没来得及道谢。
沈嬷嬷嘴边浮出浅笑：“不用管她，她就这般性子。只是……”她话锋一转，“我与张嬷嬷年纪大了，熬不动了，这几年要多辛苦你了。”
淮安立刻道：“我应该做的。”
沈嬷嬷“嗯”了声，淮安送她出门，等再关门回来时，已听见小皇子哭闹的声音——
他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
淮安去哄，云裳则去端温水，拿软和的衣裳，把它交给淮安，由淮安撕成碎布，然后泡进水里，拧干，再递给她。
小皇子一醒就把自己的手指放进嘴里嘬，使劲地，然后哭得更狠了。
淮安把他的手拿出来，禁锢他的四肢，不停地哄道：“殿下再等等，马上就会好了，喔喔，不哭了，不哭了……”
伴着续续不断的哭声，淮安终于等到云裳拧干的布条，试过温度正合适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小皇子嘴里。
小皇子初时果然如张嬷嬷说的那般本能地动嘴要吐，可五息后，就不再抵触了。
之后淮安又换了五张，小皇子终于又睡过去了。
与云裳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终于可行”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般过了半月，小皇子夜里都能睡个安稳觉，不仅隔壁的沈嬷嬷听不到小皇子哭闹，院外倒座房里盯着的两个汉子也听不到了。
两个汉子相视，目光里的贪婪与凶光相撞。
免费的女人窑，他们哥俩来咯~
·
两个汉子姓张，是山寨原住民。
当年，张家庄的遭遇与王家村的如出一辙——
皆是被官府苛捐杂税，层层盘剥，走投无路之下，才落草上山。
只是两村行事截然不同。
王家村举村同行，老弱妇孺一道迁徙，不离不弃。
张家庄却是男子先行，妇孺在后，一路混乱不堪，死伤无数。
全庄近千口人，单是妇孺便有三百余，可最终活着逃上山的女子，竟不足百人。
寨中半数男子孤身无妻，张真心知这般下去，山寨迟早生乱。
他曾带人下山，劝说别村的人随他一起上山，可恨那些村子里的百姓得过且过，眼光短浅，不肯舍弃土地，难怪被官府欺负至此。
既然劝说不成，张真又试过动手。
可那些村落宗族抱团防守，他们非但没能掳掠民女，反倒折损不少人手。
张真自诩秀才身份，又读过几本兵书，临事时，不该不会成功。
思来想去，张真总结道：“定是寨里的人蠢笨，听不懂指挥。”
罢了，张真摇头，他一个文人还是坐镇后方，交由自家亲弟这个粗人去做先锋吧。
张真由此授意亲弟依着他的计策下山劫掠人口与粮草。
可张真不曾想过弟弟更加鲁莽，得手后不仅不及时撤离，反倒肆意挑衅，引得村民同仇敌忾，一番冲突下来，寨中子弟竟伤亡过半。
张真：“……”
眼见张家庄旧部对自己日渐不满，张真辗转打听，寻到了境遇相似的王家村。
他略施利诱，又假意示好，王家村领头的王竖果然应下联手之事。
张真压下得意，掩住算计，主动提议：“王兄不妨让妇孺先行上山，青壮男子殿后。”
果见王竖更加信服敬重。
张真心下暗忖，自己一介读书人尚且统领不好部众，王竖一介莽夫，想来更是不堪其任，到时寨中众人自然知晓谁更堪为主事。
不曾想，王竖竟真能领导好，一上山便亲自领人开垦荒地，修筑关卡，不仅如此，同样有个弟弟，他的弟弟却武功高强，不过十七岁，就耍得一手好刀，这可真是苍天不公！
张真咬牙。
可无缘无故的，他不可能将王竖打压下去，只得将满心不甘尽数压在心底，伺机而行。
张家庄一众孤身汉子，本指望王家村的妇人上山后，就能好好解欲一番，哪知张真压不住王竖，王竖又极为护短，每日派十来名丁壮在王家村居所周遭巡逻看守，令他们无从下手，闹也闹不得，只能远远窥望，暗自觊觎。
直到某次沈皇后孕中，张嬷嬷生病，云裳代为出门做饭，那些人见她身形纤细、气质温婉，便走不动道了，念她不姓王，又是俘虏，眼珠一转，顿时心生歹念。
只是二进院外向来由王家并张家两家人看守，张家众人一直寻不到可乘之机，龌龊计谋才一直搁浅在心底。
直到后来沈皇后病逝，寨中众人似乎以为余下之人无力带着未满周岁的小皇子逃离，便撤去了不少守卫，每日只留两个汉子在倒座房值守。
这活便由王家人与张家人轮流做。
而这夜，恰好是两个心怀不轨的张家鳏夫当值。
哥俩对视一眼：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