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比她还要高半头,淮安慌忙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结果坑壁被雨水泡得松软,一抓便塌。
“你还在吗?能来救救我吗?”
淮安紧着嗓子喊。
许是怕引来猛兽,她声音不高,只能让方圆三丈内的人听到。
“我求你了……”
喊了一刻钟,也没见人来,淮安没办法了,试着边抠坑壁的泥土,边奋力蹬着凹处,努力了半个时辰,才终于露出脑袋,结果刚撑起半截身子,就看到不远处滑过一条蛇。
“啊!”
淮安吓得眼直,手也没力气了,身体再次滑落。
“真的没有人吗?”
淮安哭了。
可周围的确只有风声,连老虎的啸声都没有。
淮安擦了擦泪,将背筐的柴禾插进坑壁,哼哼哧哧地干得肚子直叫,才终于爬上来。
她回身想要回去,可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漫无目的地环顾一周,走向一条更易通行的方向,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现一棵两个壮汉合抱不及的大树。
忽起了大风,淮安嘀咕要走到树后挡风,刚绕过树,就消失在地面上——
淮安上了树。
这三年她虽未练成话本子里的轻功,却能原地平地跃至与身高齐平的高台之上。
淮安抬头一瞬,便捕捉到大树树干之上的结节,原地一跃踩在上面,十个呼吸间,就攀至十丈开外的树干,不消片刻,就出现在树顶离地百丈远的位置——
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将瞭望台尽收眼下的地方。
且此地靠近笔直陡峭的崖壁,不怕有人站在更高处,造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后果。
淮安观察半月,找到这个地方,来到此处,挑了这棵最高的树木。
其实,再远的地方还有更合适的,将山寨内的一切尽收眼底的地方,可太远了。
淮安不仅怕来回时间不允许,也怕碰见猛兽。
手持斧头,淮安有信心保命,可不敢保证不会受伤,若是受伤,定会引小皇子伤心,就像她砍树头一日,为让贼人放松警惕,故意划伤胳膊,回去害得小皇子哭嚎不止的那样。
那日淮安先趴在垂花门上,屏息听门后声响,没听到小皇子的动静,才翻上墙头,脚底蓄力,越过荆棘,而入院内——
潜入自己房屋,淮安找到云裳给的止血药草,好在赶在三个时辰的界限,去见了小皇子。
小皇子没想到之前与淮安约定好离开三个时辰,还真就是离开三个时辰,一点儿都不带少的——
淮安难道不想早点回来见他吗?!
生气了,小皇子硬要依偎在淮安怀里,让她抱抱他。
要知道,自从他能走会跑后,淮安就很少允他靠她那么近了。
小皇子不知原因,但懂得借机发挥。
他甫一钻进淮安怀里,还没撒娇,就猝不及防地闻到一股很重的草药味,再一深呼吸,就闻到了血腥味。
“你受伤了?”
小皇子脸色一变,弹身离开淮安怀抱。
不知道她哪里伤了,他都不敢碰她,双手滞在半空,“你哪里伤了?不要想骗我,我闻到味道了!”
他严肃且认真地盯着她,眼里无声写着“证据确凿,不要试图骗我,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淮安当然知道小皇子大了,开始记事,不好骗了,虽然她没骗过他,但心底清楚自己养大的这个孩子,是个一旦发现有人欺骗自己,就很不好哄的那种人。
“胳膊伤了。殿下不必担心,伤口不大,很快就会好的。”
淮安老老实实道。
“让我看看。”
小皇子没说不信,但他要一定亲眼看。
淮安婉拒:“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小皇子看她:“你说过,男女七岁才不同席。”
“殿下……”
“我要哭了。”小皇子开口打断淮安,“我一哭,你就要哄我,你不给我看,我就不会罢休,最后还不是要给我看。你现在还不给看,是想让我哭一顿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淮安不是不能反驳,可一反驳,小皇子肯定还会歪缠,再来回说两句,淮安怕会将沈嬷嬷引过来,无法,只好卷起衣袖,给小皇子看伤口。
小皇子才看一眼,眼眶就立马蓄满了泪。
创口不长,却深得见肉,虽已止血,但好端端地破了一个口子——
小皇子捂住心口,道:“好疼。”
“心疼?怎么会?”
淮安忙去扶住小皇子,慌问他具体哪里疼,疼几次了。
“我心疼淮安。”小皇子眼泪流了出来,“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好不好?淮安这么厉害,怎么会因为砍柴伤了自己。”
淮安回视小皇子,唇瓣紧抿,眼里满是纠结,纠结自己要不要告知他院外的情况。
她怕他知道了害怕,而不知道了会觉心里没底,会更害怕。
小皇子像是猜到淮安在纠结什么,主动道:“淮安不要担心我会怕,我知道院外都是坏人,淮安是为护我平安,外出与坏人抗争,才会受伤。我知道受伤是难免的,但我求淮安不要再有第二次的故意受伤。”
他抓住淮安的手,认真道:“我真的很心疼。”
也真的很痛自己力气小、个子矮,什么都做不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她不想让他害怕,他不想让她担心。
“……奴婢,答应您。”
淮安终是妥协道。